記得一個外國記者評價云南麗江說:麗江的節奏太慢了。而麗江的納西族老人說:人生下來其實就朝著一個地方去——墳墓,著什么急呢?
太對了!
人們好似非常享受如湍急流水般的生活,卻又往往被它搞得暈頭轉向,云山霧罩。干嘛不讓自己生活得清醒一些,透亮一些,舒緩一些?而唯一的辦法就是走出“激流”,讓自己隨意閑散地瀏覽無處不在的“景”兒,包括那些在懵懵懂懂中趕路人的匆忙百態。
去旅游吧。到中國去,到加拿大多倫多來。
來自中國大陸、現任多倫多旅游局中國市場開發經理的黃蘋,8年來干著同一件事:讓世界最高的“塔”和世界最長的“城”牽手——實踐中國和多倫多旅游的交流。
“中國一定不是個讓你失望的地方,到那里去吧。”
“想象——一個城市,讓全世界的精彩呈現在您眼前。”
這是她曾擬訂的旅游宣傳語。
國家旅游局:很幸運,你被錄用了,準備吧,調檔
黃蘋,北京農業大學園藝系畢業,在鄉鎮企業干了兩年。
上世紀90年代初,中國開始實施招考公務員制度,她說,當年《人民日報》刊登了一個整版,上面都是國家各部委招考公務員的需求和條件,我想報考,但是沒有國家農林局,其他的跟我的專業都不對口。丟掉這個機會,我又不甘心,我就報考了國家旅游局統計司。人家要的條件是男性、黨員、統計專業、30歲以上,我一條都不符合。四百多人報名,只錄取了4個人,沒想到其中就有我,原因大概有兩個,一是我的綜合考試成績是第二名,二是面試起了很大作用。
面試時的場景她記憶深刻,十多個領導坐一排,她孤零零坐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領導抽出一個題目讀給她聽:假如你是會議主持人,會議各方面的分歧很大,該如何應付?黃蘋說,準確記錄各方意見,會上不下結論,會后請示上級,作出最終決定,下次會議作補充說明。
幾天后,她接到國家旅游局人事處的電話:“小黃嗎?你很幸運,你被錄用了,準備準備,調檔。”
1992年1月,園藝專業的黃蘋走進了中國國家旅游局,成為國家公務員。
主編:一個不可不去的地方——中國
2000年,黃蘋被派到中國國家旅游局駐加拿大辦事處工作。國家旅游局在國外設有17個辦事處,駐加拿大辦事處設在多倫多。
她用一句話概括了6年的全部工作:向加拿大,向多倫多“銷售”中國;同樣用一句話總結了全部的成績:接手時,加拿大赴中國旅游人數為23萬左右;離開時,人數達45萬左右。她說,當然,這與中國本身的巨大變革不無關系,我們不過是借助了變革的東風而加速了中國的“銷售”而已。
黃蘋和她的中國旅游局駐加拿大辦事處時時要面對的是加拿大的公眾、同行和媒體,主流和非主流的社交活動,她都會去,頒發小冊子,張貼宣傳畫,登臺激情演講,每年還在多倫多市政廳舉辦以“中國旅游”為主題的圖片展,每年組織一百多位記者和業界人士到中國去,回來的人大部分會說:中國人那么多,中國人那么好,中國長城那么長……
2003年“非典”時期,中國旅游遭遇“冰點”,加拿大旅游業都眼巴巴地盯著黃蘋的辦事處。“怎么辦?‘非典’了,不是你能左右的。但是,在‘非典’前,就真的只有束手待斃一條路?”她說,那段時期,我們有一個信念,一定做出點兒事情來,要發出我們的聲音。那段日子,該做的都做了,該說的都說了,盡管結果并不理想,但至少她向加拿大游客發出一個明確的信息:中國是安全的,中國歡迎你。堅持到第二年,隨著“非典”的消退,加拿大旅游赴中國線路全面恢復,黃蘋也沒白做,也沒白說。
旅游,一個很美好的詞匯。加拿大人旅游可以到天涯海角,但是,到中國的并不很多。他們對中國的了解太有限,有限的了解又被各種渠道肢解得支離破碎,支離破碎的只言片語往往又被傳播者扭曲和誤解……于是,一個好端端的中國,在很多西方人心里,或固定成了奇形怪狀,或松散成了點點滴滴,沒有正確的全貌,誰會,誰敢,誰愿去這么一個稀奇古怪的地方?
扭轉,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而最關鍵的是攻破媒體這個堡壘,因為“那要比我們一個一個人地去解釋要強得多。”但媒體這個堡壘太堅硬,想攻就能破?那是意識形態的東西,意識形態就像人的脾氣秉性,難移。既然改變不了,那就互惠互利,滲透給他們一個觀念:中國絕對不是個讓你失望的地方。團結友善的,爭取中間的,對那些不接受善意的,不友好的,干脆放棄。
多倫多一家發行200萬份的主流報紙的旅游專版讀者眾,如果能在這個專版上發表對中國旅游印象,而且是請專版的主編發表,會怎樣?有點癡人說夢,但也未必不行,黃蘋一直在謀略著。一次招待會上,黃蘋走近了那位戴眼鏡、高個子的主編:“聽說您二十多年走過世界幾十個國家?”“是的。”“但沒有去過中國?”“是的。”“歡迎您能到中國去看看。”“謝謝。但目前沒有這個計劃。”“中國非常古老,非常美麗,發展又非常快,很多加拿大人對中國都很感興趣,我們愿意為您的讀者提供有關服務,這將有助于辦好你的旅游專欄。”面對黃蘋的建議,主編不置可否,只是下意識地晃動著手中的酒杯。
“我會想辦法讓主編訂出去中國的計劃,一年不行,我們等兩年。”以后,黃蘋開始了輪番的“進攻”,不斷地向主編推薦曾經去過中國的作家、記者撰寫的文章,不斷地郵寄有關中國中秋賞月等美麗傳說和習俗的資料,不斷地“請教”主編如何修改英文撰寫的有關中國旅游景區的文章……主編終于去中國了,而且走了很多地方。主編就是主編,有著版面的優勢,三篇長文登在了旅游專版上。題目黃蘋沒記住,但卻清晰地記住了其中一篇的主題:“一個不可不去的地方——中國三峽”。要知道,“那是三個整版啊,他們的廣告一版就是7萬哪。”
主編被“拿”下,其他,還成問題?
“旅游產品很特殊,要的是形象,首先是要滿足公眾的好奇,并且得到他們的信任,這個旅游目的地才可行。具體到中國來說,要讓加拿大人覺得中國這個地方‘有意思’,‘很安全’,剩下的才好辦。”這就是黃蘋面對加拿大“銷售”中國的工作目標。
直升機:你不簽字,咱不升空
每年,黃蘋都邀請眾多的媒體,包括加拿大業界人士組團去中國,看看小三峽是否真的消失了,看看九寨溝是否真的被污染得一塌糊涂……那一年,她帶著CBC廣播公司組成的攝制組去中國實地拍攝《戶外探險》旅游片。
“牛”!大媒體都“牛”慣了,“牛”到提出必須拍中國人在長城上“蹦極”的設想。讓人在長城上被橡皮條綁住,倒栽蔥似的跳下,再彈起……怎么可能?因著諸多理由,中國根本不會允許。不能不讓“牛”吃草,但可以不讓牛亂吃草,給“牛”筑起個“圍欄”,吃草不能出那個圈兒。黃蘋和“牛”開始了艱難的交涉,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大膽創意被黃蘋一一否決,而黃蘋的設想他們一次次不通過,“航拍古長城,用滑翔機。”這是雙方妥協的最后結果,做不到,撤出。黃蘋點頭。
滑翔機,攝影師一架,主持人另一架,需兩架。黃蘋開始了與中國方面的頻繁聯系,“有滑翔機嗎?”“有。”“在哪兒?”“就在長城邊兒。”
“……安全后果自負,請在協議書上簽字。”這是乘坐滑翔機的必須手續。CBC表示驚詫:“應該是你必須保證我的安全,我為什么要簽字?!”“手術有風險,你要不要簽字,這是同一個道理。”“……”“所有乘坐滑翔機的都必須簽署協議,你看,這是美國人的,這是日本人的,這是意大利人的。”“……”CBC是把滑翔機的機型、安全度等等了解個夠,把機身幾乎摸了個遍以后,簽字了。
滑翔機升空了,在藍天上,沿著中國長城古道,飛去,又飛回。長城,世界的唯一,長龍般地“翻越巍巍群山,穿過茫茫草原,跨過浩瀚的沙漠,奔向蒼茫的大海”。CBC再“牛”,也不是“龍”,他們被“龍”震懾,根本無暇驚恐因風速和氣流的影響,兩架滑翔機飛行過近,不得不傾斜擦身脫險的那一瞬。
長城被CBC從一個“野”的全新角度推廣到加拿大,乃至世界,與此同時,“牛”慣了的CBC在“圍欄”里也不得不開吃中國的小米粥、油條和豆腐腦……
多倫多:世界在這里相會
2006年,黃蘋離職,移民加拿大,任職于多倫多旅游局。因為她來自中國,因為她熟悉多倫多,因為她,多倫多旅游局第一次設立了中國旅游市場部,她任經理。工作性質沒變,但卻調轉了方向,以前是向加拿大“銷售”中國,現在是向中國“銷售”多倫多。
多倫多,她太熟悉了,她的熟悉是那種方方面面,角角落落,形形色色,林林總總的了如指掌;在她的心里,多倫多是立體著的,是透明著的,是舞動著的。她把這種感覺,通過多種形式滲透給中國的業界同行和中國的媒體,宣傳“多倫多——世界在這里相會”的美妙,舉辦“多倫多旅游知識競賽”,拍攝多倫多旅游電視節目,主筆多倫多宣傳畫冊《多倫多與您》、《多倫多會展指南》等旅游宣傳小冊子。
“想象——一個城市,讓全世界的精彩呈現在您眼前。”宣傳冊中,她歷數多倫多的特色,著墨多倫多的多元,渲染多倫多的人文,推介多倫多的經典,特別要人們欣賞多倫多的綠色。欣賞,是一種品味,欣賞綠色更是一種全新的品味,它不僅僅是綠地、樹木、公園、晴空碧水和湖濱沙灘,那種綠色,綠在環保意識和環保環境中,綠在多倫多30層樓高的風力渦輪發電機,深層湖水冷卻系統溫控著的47座市中心大廈的溫度……您住旅店的床單要一天一洗嗎?不要,請掛牌;會展中心的桌椅不再有布罩,像Tim Hortons那樣,清水一抹即可;餐廳的殘羹剩飯,喂豬挺好……這綠色,綠了多倫多,也使多倫多旅游局成為北美最環保的旅游局之一。
“多倫多是一個蠻有意思、蠻有創意的城市,但你要自己去探索和發現它。”多倫多人誰都知道女王西街,誰都知道那里代表著本地的時尚和新潮,但那條街上的每家店鋪你可都熟悉?黃蘋就非常熟悉。她說,你知道那里有個餐館叫“Red Tea Box”嗎?很小很小的Asian fusion餐館,小房間,小蛋糕;小蛋糕放在小盒子里,蛋糕好吃,盒子漂亮,那里從來從來不預約的,你要去,就要耐心地排隊等候。離這家餐館不遠,有一個叫“小黑裙”的女式服裝店,有各種式樣的套裝和晚裝,但它們全部都是黑色的。街對面有一家日本人開的紙店,全世界的紙的品種在那里幾乎都可以找到,他們用紙制作成各種各樣的藝術品,你都想不到它們有多美,多有意思,多有意境。
多倫多的多族裔多到你可以任意找到以他們為特色的街區,她說:“抽出一天時間,到猶太人曾經居住過的Kensington地方走一走,那里到處都有他們留下來的痕跡,那種感覺就像走在北京的胡同里。如果有機會到圣勞倫斯市場去逛一逛,記著,一定要去品嘗一下正宗的加拿大皮彌勒熏肉漢堡。到古釀酒廠區,千萬不要錯過散卓·愛恩斯利玻璃藝術展室,那里匯集了世界上一百多位最著名的藝術家的作品。”
……
果然,世界很小,一個多倫多就裝下了。
你就是文化使者,你就是一架橋
黃蘋曾到夏威夷留學,學習旅游管理專業,她清楚地記著老師說過的一句話:在旅游市場中,你就是文化使者,你就是一架橋,人們通過你,看到了你背后的那個旅游目的地;人們通過你,可以走到他想去的地方。
是的,黃蘋就是這個使者,特別是在代表中國的時候。她說,加拿大人看不到中國,看到的就是你,你的所有都體現著你的國家,他們認為中國和中國人就是你這個樣子的。即使現在為多倫多旅游局工作,但西方人永遠都會存有一種想法,那就是,你是從中國來的。而恰恰因為我是中國來的,我才得到了這份工作,否則,人家干嘛要用你?
所以,黃蘋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她的著裝和談吐的確很得體。重新時興起來的盆領褐色長毛衣,黑領藍呢長大衣,1.68的挺拔身材,臉白皙……不認識,但一進咖啡店,最打眼的就是這個女人。她很善談,你問一句,她會滔滔不絕講下去,而且不離主題,音質很好,音量適中,透著自信和活躍,可以想象她拿著雞尾酒走動在晚宴上,指揮著挑剔、挑釁的媒體團跋山涉水時的模樣。不知她是天生如此,還是磨煉至此的。
黃蘋又在展開一系列的計劃:邀請中國著名電視臺到多倫多采訪,把這里的人文、自然資源展現給中國的游客;和當地華人社區聯系,開展多方面的交流,當然首先是旅游……
給你個理由去旅游,不論是去中國,還是來加拿大,黃蘋都在醉心于為你尋找著這個理由。因為帶著眼睛去旅游,是一番滋味,帶著心去旅游,則是另一番滋味,如果眼睛和心都帶著,那么一定會別有一番滋味。
去吧,從東到西,請多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