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病熬了6年,醫生說,這一次真的沒有治療價值了。我的心黯淡到了極點。
父親知道自己的時日不多了,堅決要求出院,他很想回到鄉下老家度過生命最后的時光。
當我將他送達老家準備返回部隊時,他用眷戀的眼神對我說:“我沒什么放不下的,只是你媽的腿腳不便,每次到井邊打水,一到雨天準會摔倒在爛泥地里,往后你要照顧好你媽。”
父親的一席話,令我的鼻子酸酸的,心像給針扎了似的疼。是啊,就在去年的一個雨天,父親打電話給我,說母親到井邊打水摔倒了,現在躺在床上起不來了,讓我有空就回老家看看。現在,垂危的父親在我就要回部隊時又反復囑咐我要照顧好母親,我感到以前總是沉默寡言的父親,似乎變得有一點啰嗦。
接到母親告急的電話,是在12天后。等我趕到家時,父親已去世10個小時了。我第一眼發現的是從廚房通向井邊鋪設了一條嶄新的路,是用一塊塊碎磚鋪F18EZ/+cLEjen6DZRsVTXXiYfdPItcrFAuCSueZDxI8=成的。我問母親,這條道是誰鋪的?母親紅腫著眼睛說:“你走后,你爸像中了邪了似的,那幾天他走路都困難了,自己還偏要撿來碎磚頭鋪路。我怎么勸他也不聽,而且脾氣還大得很,不讓他鋪不行,只有順著他。我們用了整整3天時間才鋪好。路鋪好了,他也倒在了床上,再也沒能起來。”
看著身體已是冰涼冰涼的父親,再看看那條新鋪設的磚路,我久久無語,滿是愧疚。
或許有了這條磚路陪伴,母親才始終覺得父親還陪伴在她身邊,才執意不肯隨我進城。現在,我每次回老家看望母親,只要一看到父親臨終前鋪設的那條磚路,我就會想起父親的話,覺得父親并不啰嗦。
(陳美春薦自《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