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有夢想的動物,用一天來夢想,然后用一生去實現。可是夢想與現實之間,就像一座發電廠里輸送出來的電,會因為距離而產生損耗,一千瓦的電從發電廠出來,到你家里可能會變成了一百瓦。當每一次夢想變成現實,你驀然回首,會發現現實給你打了一個狠狠的折扣。當然,這對于你去商場買衣服來說是件好事,而對于非消費性的行為,簡直是場噩夢。
我們的同事苗煒最近寫了一部中篇小說,作為一個大學中文系的畢業生來說,如果不寫一本小說,都對不起“中文系”這三個字。而對于一個文學愛好者來說,你出一百本詩集、一百本散文集,都不如寫一部小說更能證明自己的文學造詣。所謂作家,也是靠小說來證明的,而不是靠詩歌和隨筆來證明的,你看沈宏非都出版了無數本隨筆集了,可就是進不了中國作家協會,連上海作協都進不去。你看人家郭敬明,抄了一本小說就加入作協了。因此,如果你想被人稱為“作家”,就一定要寫小說。
在呼來喚去的生涯里,你總要計算著夢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有時,你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昨天,我見到了一個美女編輯,她手里收到了苗師傅的那篇中篇小說,我很好奇,問這篇小說有多少字?美女說四萬字左右。席間,單位的另一個編輯給她打電話,討論如何編輯這本小說的事情。
美女說:“如果你覺得小說有些水分,可以擠一下,三萬字可以了。”
美女編輯看上去很有經驗,喝了一口酒之后說:“一般處女作都會有這樣的問題,作者想把要說的話都說出來,只想到了做加法,我們的任務就是給他做減法。”
是的,我聽說王朔的《空中小姐》初稿有九萬字,后來變成兩萬多字發表的。
半個小時后,美女編輯的電話又響了,美女說:“如果你覺得壓縮后有些地方顯得多余,可以把多余的部分刪掉,不然節奏感會差一些。一萬字就可以了。”
美女編輯看上去很有經驗,喝了一口酒之后說:“一般處女作都會有這樣的問題,作者想把要說的話都說出來,只想到了表達,忘記了節奏,我們的任務就是給他打拍子。”
是的,中國人就是缺乏節奏感,不然我們的音樂為什么做得那么糟糕呢。
半個小時后,美女編輯的電話又響了,美女說:“如果你覺得刪掉多余部分會讓小說顯得有些單薄,可以再擠一下,五千字就可以了。”
美女編輯看上去很有經驗,喝了一口酒之后說:“一般處女作都會有這樣的問題,作者在整體結構把握上,常常顧此失彼,我們的任務就是給他尋找一種平衡,這樣才具有美感,我聽說只有寫到一定境界,才會游刃有余,指哪打哪。”
半個小時后,美女編輯的電話又響了,美女說:“如果你覺得五千字又顯得太稀松了,可以再擠一下,變成一篇小小說,一千字就可以了。”
美女編輯看上去很有經驗,喝了一口酒之后說:“一般處女作都會有這樣的問題,作者在主題挖掘上,總是停留在表面,缺少力量,我們的任務就是給他集中力量,這樣才能震撼讀者。”
是的,在釋放出的力量相同的情況下,打一個點跟打多個點達到的效果是不一樣的。要不怎么會有集中力量打殲滅戰一說呢。一點擊破總比遍地開花強。
半個小時后,美女編輯的電話又響了,美女說:“如果你覺得一千字不夠排出一個整版,可以再刪一下,你看詩歌版還有沒有版面,干脆改成詩歌發表,二十行左右就夠了……不多不多,當年莎士比亞頂多也就能寫十四行詩。”
美女編輯看上去很有經驗,喝了一口酒之后說:“一般處女作都會有這樣的問題,作者最擅長的可能是別的體裁,但都喜歡往小說這個體裁上擠,我們的任務就是給他校正方向,這樣才是對作者負責。”是的,一個詩人就是這么誕生的。■
(宋輝薦自《長沙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