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為我買單

　　這天中午，開張不到半月的“得意餐館”來了一個怪老頭。這老頭約摸60歲左右，說他怪，倒不是他的長相特別，而是他一進餐館就點了一大桌好菜，還要了一瓶五糧液，可自始至終，就他一個人吃著、喝著。
　　給他上菜的女服務員小芳在為他端來最后一道“老鱉湯”時，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先生，這么多的菜你一個人吃得完嗎？”
　　沒想老頭兩眼一翻，沒好氣道：“吃不了我兜著走呀！你是怕我付不起錢吧，那你就等著瞧好了，待會自然會有人來搶著為我買單哩！”
　　老頭子一句“吃不了我兜著走”可把在場的顧客逗樂了，大伙都望著他悄聲議論道：這家伙八成是個當官的，看情形是快退休了，一個人出來抓緊大吃大喝，然后讓那些巴結他的人放血埋單……
　　不知不覺半個多小時過去了，老頭子那一桌子的菜倒是沒吃掉多少，可那瓶五糧液眼看就見底了。由于酒精的作用，老頭子原本蒼白的面孔已經變得通紅，半禿的額頭更顯油光锃亮。
　　正當服務員小芳和其他顧客擔心他會喝醉酒時，老頭子忽然掏出手機，大聲嚷嚷道：“是小趙嗎？我是老李呀，我在長慶街得意酒樓喝酒，出來時忘記帶錢了，你趕緊過來幫我買單吧！”
　　聽老頭子說話的口氣，好像是在下達命令似的，想必對方是他的下屬，接到電話后一定屁顛屁顛趕來付錢。
　　可出乎意料的是，老頭子剛剛發號施令完畢，臉色就變了，只見他對著手機吼叫道：“你小子說什么？你不在本市，昨天晚上就出差了。還真巧呀，算了、算了，是我當初看錯了人，我找別人來買單就是了！”
　　老頭子惱怒地關掉手機，一連喘了幾口長氣，才又撥通了下一個號碼：“喂，是方老板吧，上回包給你的工程一定賺了不少吧！也沒什么事，我在長慶街得意酒樓喝酒，就我一個人，出來忘了帶錢，你過來把賬結一下……”
　　“你說什么？你在陪別人喝酒，脫不開身，讓他們把錢記你賬上！好小子，你現在財大氣粗，不把我老李放在眼里了。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早知道……”可還沒等他把話“罵”完，對方已經把電話掛了。
　　接下來，老頭子又打了好幾個電話。可從他每次打完電話臉上憤怒的表情可以看出，沒有一個人愿意前來為他買單的。
　　這一大桌子好菜加上那瓶五糧液，少說也得千兒八百。服務員小芳不由焦急道：“先生，既然別人不肯前來為你買單，您就打電話通知家里人把錢送來吧！我想您的兒子或者女兒接到電話后，一定會馬上趕到這里的！”
　　老頭子白了她一眼道：“我的一雙兒女都在國外工作，難道你讓我叫他們坐飛機趕來為我買單呀？”
　　小芳生氣了，嘟起小嘴道：“那你打電話叫你老伴來付錢呀，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你總不能白吃白喝吧！”
　　在場的顧客紛紛議論道：看來我們都猜錯了，這老頭八成已經從“要位”上退了下來，可他還依然把自己當“官兒”，才惹出這場笑話來……
　　正當老頭子感到無地自容時，餐廳里忽然響起了一個洪亮的嗓音：“李鄉長，我的大恩人，想不到今天能在這里碰上您！”
　　大伙循聲望去，原來是這家餐館的一個胖廚師手里拿著菜勺子走了出來。被稱作“李鄉長”的老頭子瞪著通紅的雙眼，遲疑道：“你是……哪位？我好像不認識你呀，而且我不當鄉長已經好多年啦。”
　　胖廚師一臉感激道：“哦，我忘了您早調進城里當局長了。我是青山鄉下灣村的二狗子，十五年前你在我們鄉當鄉長時，我們家的房子不幸著火，所有的東西被燒了個精光，是您帶著鄉干們四處募捐，讓我們一家人渡過了難關。而且你還單獨捐了兩百塊錢，讓我繼續讀書上學。雖然我最終沒能考上大學，但我一直想找機會報答您的大恩大德呀！今天總算天遂我愿，就讓我來為您買單吧！”
　　他這么一說，老頭子好像想起來了，站起來一把握住二狗子的手道：“二狗子，難為你這么多年還記得我這個鄉長！我今天總算是弄明白了，這當官呀，還得為老百姓辦點事，當有一天你退了下來，才會有人記得你！不過二狗子，你是出來打工的，掙點錢不容易，我怎么能讓你為我買單呢！”
　　二狗子連忙道：“李局長，您要看得起我這個小老百姓，就讓我為你買回單吧！要不是您已經從城建局長的位置上退了下來，我哪有報恩的機會呀！”
　　正說著，一位穿著考究的大媽從外面走了進來。老頭子一看見她，忽然一拍二狗子的肩膀，改口道：“我說二狗子，既然你一定要為我買單，那我就不客氣了。還有，你再給我打個的，我有些頭暈，想回家睡覺啦！”
　　二狗子趕緊扶著老頭子出了餐館，為他攔下了一輛出租車。當他轉身走進餐館，準備為老頭子買單時，剛才進來的大媽微笑著對他說：“小師傅，真是謝謝你了！我們家老李剛剛退休，一時半會吃不慣我做的飯菜，今兒我說了他幾句，他一賭氣就出來吃飯店了，還說一定會有人替他買單的……小師傅，酒菜錢我已經結過了，這打的的錢還請你收下吧！”
　　二狗子哪里肯收她的錢，可對方把一張五十元面額的鈔票塞在他手中，然后疾步走出了餐館。
　　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在場的顧客忍不住笑了：原來是個剛退休的“官兒”在跟他夫人賭氣呀！不過他最終沒有輸，還真有人誠心誠意為他買單哩！
　　（責編/鄧亦敏插圖/魏忠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