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可欣一邊看表一邊焦急地等待。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老公說要回來送她去機場的,可到現在還沒動靜。拿起電話,她不耐煩地撥通了老公的手機。老公也是心急如焚,說走到半路了,因為下雨再加上施工,車堵了足有一里地。“要不,你打車去吧,一堵車就沒點兒了,說不定能堵到明天早上!”
老公的話并不夸張,市區街道狹窄,而車越來越多。說堵車就堵車,堵上兩三個小時是常有的事。
掛上電話,夏可欣拉起行李箱趕緊出門。她要去參加國際手工飾品博覽會,錯過了這趟班機,就要錯過開幕式了。
撐開傘,夏可欣站在路口焦急地等車。可大雨滂沱,似乎所有的出租車都載著客。偶爾也有少數幾輛車空著,卻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這是天然氣車去加氣的,攔也不會停。真倒霉,本來這個時間車就稀缺,偏又下起了雨。等著等著,夏可欣就等來了滿肚怒火。早告訴老公提前出來,提前出來,想不到這個豬腦子還是誤事了!
足足站了半小時,沒有攔下一輛車。夏可欣怒氣沖沖,再撥老公的電話。老公說現在依舊堵得死死的,半步都動不了。夏可欣急得都要哭了,老公也是無可奈何。
自打大學畢業,夏可欣換了好幾份工作,一直不如意。兩年前索性辭職,開了家手工飾品店,所有的飾品都由她自己設計制作。想不到,把樣品放到網上,竟頗為搶手。現在,她已經雇了幾個工人一起加工。這次被邀請,完全是因為她的飾品設計獨特,再加上是價格便宜的銀飾,很受年輕女孩的青睞。夏可欣極為看重這次展覽,把這看成是自己事業走向成功的轉折點。
一邊踮腳望著大雨,一邊頻頻地看表,夏可欣急了一腦門子汗。這可怎么辦?怎么辦啊?遠遠的,駛來一輛摩的三輪。夏可欣眼前一亮,急忙招手。可摩的司機只是稍稍停了一下,說他要急著回家呢。夏可欣哀求說她實在攔不到車,還要趕飛機,再有三小時飛機就要起飛了!
摩的司機搖搖頭,說不行,他的車根本走不了高速!夏可欣說他只需把她送到通向高速路口的地鐵站,那兒有機場大巴,她可以多付錢。摩的司機還是搖頭。可現在的夏可欣,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哪里會輕易放手?見摩的司機看她的樣品手袋,她趕緊高高地舉起來。手提袋上印著夏可欣設計的幾款飾品,十分醒目。
“那對鏈子,一大一小的,多少錢?”摩的司機突然問。
“150塊!喜歡吧?這是母子手鏈。送我到地鐵站,我送你一對。”夏可欣迫不及待地說。
摩的司機猶豫了。半晌,他像是下了決心,朝夏可欣點點頭。夏可欣高興地收起傘。司機幫她把行李箱放到座位下,又囑咐她扶牢兩邊的欄桿。
摩的開得飛快,幾乎是一路狂奔。
夏可欣還是第一次坐摩的。一上車,她就覺得別扭。車上的座套又臟又舊又潮,還散發著一股怪味兒。摩的司機也不知多久沒有洗澡,濃烈的味道不時地撲面而來。夏可欣強忍著不適,焦急地看著外面的雨夜。看著看著,她突然覺得方向不對。高速路口的地鐵站明明在東邊,摩的司機怎么往西走?她用力拍拍前面的擋板,可摩的司機戴著頭盔,似乎壓根聽不到。夏可欣心里突然涌出一絲恐懼,這摩的大部分都沒有牌照,如果把自己拉到荒效野外……這么想著,夏可欣急了,抬腳就用力地朝前面的擋板踹去。
這回,摩的司機聽到了。他放緩速度,問夏可欣什么事?夏可欣說方向錯了!他到底認不認識路?應該往東走!
摩的司機看看她,突然笑了,問地鐵站不是在橋西?夏可欣的頭一下子大了。天哪,難道這是個新手?顧不上再多說,夏可欣叫他趕緊掉頭往回去。摩的司機拉下頭盔,說到前面再往回轉,這段路不好走。
夏可欣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她覺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頂!一圈兜下來,至少耽誤她二十分鐘。現在什么對她最寶貴?是時間!
可令夏可欣萬萬沒想到的是,摩的司機繞了一大圈還不算完,再往回轉,竟走的是崎嶇小路。夏可欣急了,質問摩的司機到底想干什么?放著大路不走,走這小路,成心耽誤她時間?路坑坑洼洼的,走得比牛還慢。這次,摩的司機卻不像上次那么好脾氣,突然猛踩剎車,一指夏可欣說:“坐我的車,就得聽我的,不想坐現在就下來!我正想早點兒回家呢!”
望著司機生氣的神情,夏可欣一時語塞。現在下車?雨下得比剛才還大!再說,這樣的偏僻小街,連個鬼影都看不到,哪兒有出租車?心里裝著氣,夏可欣索性閉上眼,對摩的司機說她希望半小時內把自己送到地鐵站,否則她不會付車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似乎是夏可欣的威脅起了作用。半小時后,摩的停在了地鐵站入口處。夏可欣拎著行李箱下車,氣乎乎將提前準備好的手鏈扔到司機跟前,轉身就走。現在,她對他厭惡到了極點,一眼都不想看他。
摩的司機拿起手鏈,大聲喊起來:“才一條,還有一條小的手鏈呢!”
“你耽誤了我這么多時間,還想要小手鏈?平時打車,這段路頂多也就一百塊!”說完,夏可欣一路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朝地鐵站走。看看表,還能趕得上飛機,她長出一口氣。在車上被摩的司機搶白,現在是該他難受的時候了!她夏可欣,從小到大,哪兒受過這樣的委屈?
坐上地鐵,夏可欣從手包里摸出小鏡子,想補一下妝。大雨把她的臉都淋花了,那破摩的,也跑風漏雨!化好妝,夏可欣看著前面一對親昵的情侶,想起了自己新設計的情侶手鐲。精美,時尚,流行,正適合眼前的年輕人。突然,她感覺有點不對。低下頭,行李箱、手包都在,天哪,她裝樣品的手提袋呢?
冷汗馬上順著夏可欣的臉流了下來。她找遍了座位四周,哪兒有手提袋的影子?她緊張地回想著,因為急著下車,急著報復那摩的司機,惟恐他會追上她,她,她竟然把放在身邊的樣品袋忘掉了!此刻的夏可欣,用頭撞車的心思都有。完了,這下子全完了。即使她及時趕到機場又有什么用?沒有樣品,去展覽什么?
夏可欣呆呆地坐著,腦子里一片空白。她舍不得把小手鏈當車錢,想不到,現在幾萬塊的樣品都算成了車錢!
地鐵一直前行,夏可欣茫然地聽著轟隆聲。她打電話給老公,想哭。老公說車還堵著,他都要急瘋了。夏可欣一言不發,掛了電話。地鐵到站,停了下來。夏可欣拉著行李箱走出去,上到地面。她覺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無比地吃力。遠處,機場大巴亮著燈,正有人陸陸續續地上車。夏可欣呆愣片刻,轉過身,淋著雨緩緩往回走。
走出了約摸上百米,正要轉彎,夏可欣聽到身后有人氣喘吁吁地喊:“喂,喂,喂!”
她扭過頭,只見一個被雨澆透的人朝著她跑過來,懷里緊緊摟著一個袋子。夏可欣一下子呆住了,是摩的司機。天哪,竟然是他,他送來了樣品袋!
摩的司機將袋子往她懷里一塞,轉身就走。走出幾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走回來朝夏可欣伸出手:“給我那條小手鏈!今天是我老婆和女兒一起過生日,我答應早點兒回家陪她們。現在這么晚了,你不能讓我只拿著一條手鏈回去,你該付足了車錢!”
望著摩的司機冷漠刻板的臉,夏可欣差點兒都要哭了。她手哆嗦地解開袋子,拿了一條小的銀手鏈,又拿了兩條母子項鏈遞過去。摩的司機搖搖頭,接過小手鏈轉身就走。夏可欣張張嘴,半天才大聲說:“對不起。謝謝你。” 摩的司機回過頭,突然沒頭沒腦地說出一句:“我開摩的都十年了,知道地鐵站在橋東!”
坐上了機場大巴,夏可欣的心情可用驚喜交集來形容。望著窗外,她似乎看到了摩的司機一路狂奔的情景。為了追趕地鐵,那破摩的,會不會開散了?此刻,夏可欣感到無比的愧疚,她有點兒后悔,當時應該把兩條素銀項鏈硬塞進摩的司機的手里。這時,她聽到旁邊座位上的人在打電話:“老婆,今天真是好險啊!雨把好幾個橋洞都淹了,幾十輛車堵在了橋下。去橋東,得往橋西轉!要不是司機認得車少人少的小路,真怕趕不上飛機。現在終于上了大巴,你放心吧。”
夏可欣聽著聽著,臉突然變得熱辣辣的。
(責編/鄧亦敏插圖/楊宏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