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根留住

　　李爽和何楓是一對恩愛夫妻，經過十年奮斗，他們終于有了自己的房子。喬遷那天，親朋好友喜氣洋洋地來幫忙搬家。
　　李爽指揮著搬家公司的人將新買的高檔家具一一擺好后，把剩下的活丟給丈夫何楓，便和一幫姐妹鉆進書房用新電腦看電影去了。看著看著，突然客廳里又響起了家具搬動的聲音。李爽跑出來一看，頓時火冒三丈：家里的一個破箱子，搬家前她就把它扔給了馬路邊的修車鋪，現在丈夫又把它給弄了回來。是啊，猩紅的地毯上放著這么一只老土的箱子，實在是不倫不類，大煞風景，她怎能不生氣呢?
　　有個親戚也看出了那只箱子放在客廳有些不合時宜，提出給搬走，可何楓就是不讓搬。今天搬家這么高興，李爽不想吵架，就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又進書房看電影去了。
　　第二天，何楓加班去了，李爽閑在家里，忽聽外面有收破爛的吆喝聲，心頭一喜，忙不迭地把那只箱子搬了下去。
　　收破爛的是個老漢，腿有些不方便，左腮幫上生了一塊分幣大小的黑痣。他見了李爽手里的箱子，細細打量了好久，問：“閨女，你這箱子要賣?多少錢?”
　　“30、20由你給!”李爽胡亂叫了個價。心想，你就是不給錢，我也會白送你，省得擱在家里看著心煩。不料老漢滿口答應下來，他付給李爽30塊錢，把箱子搬上車，拉著就走，邊走還邊回頭，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李爽，那眼神，好像那箱子是個寶似的。李爽有些后悔，但一想，都什么年代了，誰還稀罕這么個破箱子，就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下午，何楓回來了，他知道箱子被賣后，一向溫文爾雅的他，突然大發雷霆，直罵李爽是個冷血動物，鐵石心腸，然后發了瘋似地下樓，向大街上跑去。一時間，李爽傷心得要死，結婚10多年了，何楓從沒有這樣對待過她。她不理解為了一只破箱子，丈夫為什么要發這么大火。
　　天黑了，何楓還沒有回來，李爽打他電話，可何楓的電話一直關機。她又打給親戚朋友，都說不知道。這下，李爽慌了，開始滿大街尋找。從出家門開始，她逢人就問，可都搖頭說沒見過。她來到他們初次約會的立交橋邊，還是沒見到人影。“會到哪兒去呢，難道去了外地?”李爽想到這，趕忙打車到了火車站，此時已是晚上9點多鐘，李爽感到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她一步步向車站廣場的一個花壇走去。突然李爽的眼睛一亮，何楓正坐在花壇的邊緣默默地抽煙。何楓平時是不抽煙的，可現在扔了一地的煙頭，李爽知道丈夫這次是真的傷心了。
　　李爽飛奔過去拉起丈夫的手，說：“老公，是我不對，我們回家吧!”丈夫低沉地說：“傻老婆，你可知道，你賣掉了我生命的根啊，不可能再找回來了。”說罷，甩開李爽，獨自一個人回家了。
　　此后幾天，丈夫一直沉默寡言。李爽知道錯在自己，不敢再去惹怒丈夫，主動把家里的活做得井井有條。
　　一次打掃衛生時，她突然記起，那只箱子是丈夫上大學時別人送的。她有種預感：那箱子里一定藏有某種重大秘密。然而在一起10多年了，他還有什么秘密自己不知道的呢?
　　這天，何楓吃罷晚飯后，既不和李爽說話，又不看電視，而是靠在沙發上拿出一本影集，看起了小時候那些發黃的照片，目光呆呆的。
　　李爽實在憋不住了，“你不跟我說話，我找別人說去。”她自言自語一番后，便一頭扎進書房，打開電腦上了線，和人在QQ上聊了起來，其間還打開了語音和視頻，她想故意弄出點動靜，好引起丈夫的注意。
　　可丈夫仍然不為所動，晚上睡覺時，李爽主動把身子靠向丈夫，可何楓卻一側身別過臉去，一點不買她的賬。那一夜李爽一直沒睡，她在想，如何才能打破丈夫心里的堅冰……
　　周末到了，吃過晚飯，李爽早早地洗了澡，然后關上房門，用粉餅、唇膏、眉筆等把自己仔仔細細地打扮了一番，然后手挎小包開門出來。何楓正靠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見她這副打扮，大吃一驚，問：“你……你這是要干啥去?”
　　李爽說：“在家里也沒什么事，我去見一個網友，剛認識的!”
　　何楓臉色一變，聲音有些發抖：“你……你怎么能這樣!你還把我當你老公不?”
　　李爽就勢說：“你就把我當你老婆了嗎?箱子的事，我知道我做錯了，但它里面有什么秘密，你就不能跟我說說嗎?也好和你一起分擔。”
　　何楓不是傻子，他一下明白了妻子今晚導演這幕“喜劇”的用意，便長長吐出一口氣，他讓妻子坐到他邊上，緩緩地說出了箱子的秘密。
　　何楓的家在貧窮的大山里，從小是個孤兒，是村民輪流把他撫養長大。十五年前，他考上了大學，這在閉塞的大山里自然引起了很大的轟動，整個小山村樂瘋了。可那時山里的人都很窮，得知他考上大學后，村里挨家挨戶湊錢請了放映隊，演了兩場電影。別人看電影時，老村長獨自悄悄地摸上自家的山坡，砍下了一棵大楸樹。楸樹是當地最結實最耐用的樹種，而這棵楸樹又是老村長老伴臨終時交代他為女兒打嫁妝的。他們家里也很窮，但老村長還是毫不猶豫地砍下了這棵樹。下山路上，由于天黑，他不小心跌倒了，又被滾動的樹干砸傷了腿。然而，他還是帶傷給何楓做了這只木箱。臨走那天，村里人都來送行，鄉親們把吃的、用的和拿雞蛋換來的一元、二元的零散鈔票，都鎖在那只木箱中。上車前，老村長的眼濕潤了，他哽咽著說：“娃啊，以后別忘了回山里的路……”
　　聽到這里，李爽已是淚眼朦朧，她明白了，怪不得丈夫大學畢業后放棄留在大都市的機會，申請回到家鄉的城市做一名普通的教師。
　　幾個月后，放暑假了，李爽主動要求丈夫帶著自己回大山。這些年來，李爽一直以山里不通車，山路難走為理由，沒跟丈夫進過一次山，現在想想真是慚愧。這次，她要當面向老村長懺悔，懇求老村長的諒解。
　　走完山路，到了村里，推開一間小屋的門，李爽一下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老村長竟是那個收破爛的跛腳老頭。
　　何楓對李爽說，村長的腿就是那次被樹干砸的，至今未能痊愈。
　　村長見何楓領回了城里的媳婦，十分高興：“我就說，你們總有一天會回來的。鄉親們都惦記著你們哪!聽說你們搬家了，我一直想到你們新房看看，回來跟鄉親們說說，可……”老村長沒有再說下去，此時的何楓早已泣不成聲。
　　李爽愧疚地說：“老村長，是我對不起你們，不該這么長時間才陪何楓來看你們。我今天和他一起來，是想要買你一樣東西，就是那只……”聽到這里，老村長默默地進屋搬出了那只木箱，李爽一看，上面已被刷了一層紅漆，殷紅殷紅的……
　　回城的路上，李爽問丈夫：“村長都這么大把年紀了，不好好在家享福，咋又進城干起了收破爛?”
　　何楓告訴她，“因為他當年砍了給女兒做嫁妝的樹，覺得對不住女兒，一直不肯讓女兒照顧他。退休后，他就進城收起了破爛。在城里我曾遇見過他，并邀請他去家里坐坐，但他怕你嫌他土氣，一直沒去。”
　　李爽聽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決定，要把這箱子放在家里最顯眼的位置，而且以后每年暑假都要和丈夫回一次山里，并把老村長當作自己的親父親一樣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