贍養，一個難以愈合的社會之痛

趙 明

日前,記者在玉屏侗族自治縣采訪,縣老齡辦負責人講述了一個關于贍養老人的案例。

據玉屏自治縣老齡辦楊榮敏主任介紹,該縣平溪鎮安坪村一鄭姓老人生病住院,產生了數額較大的醫藥費用。老人雖然養育2個兒子,但其中一個拒不承擔老人的醫療費用。老人只好把這個兒子告上法庭。法庭通過審理,判決這個兒子承擔相應費用。然而,這個兒子拒不執行判決,老人只好再次告上法庭。后來,在法庭的協調和親友的勸說下,這個兒子最終支付了應該承擔的醫療費用。楊主任說,父母含辛茹苦把子女養育成人,卻在年老體弱之際“家丑外揚”,實屬無奈。

撫養子女,贍養老人,這本是非常和諧的一對關系。然而,因為種種原因,有人在自己被撫養成人后,忘記了還應該好好贍養父母。法律規定,子女贍養父母是應盡的義務,包括經濟供養、生活照料、精神慰藉。記者發現,現實生活中,很多人把“精神慰藉”、“生活照料”忽視了,使得眾多老人的晚年生活顯得頗為凄苦。

子女何以不盡孝

據記者調查,在現實生活中,子女不盡贍養義務的為數不少,有的父母向子女尋求經濟供養,有的尋求生活照料,有的尋求精神慰藉。并且,隨著各項社會福利、保障制度的改革,要求兒女給予精神慰藉的老人也越來越多。

張奶奶有一兒三女,都已成家立業。兒子娶妻生子后,既不給贍養費,也不去看望,這讓老兩口十分傷心。一氣之下,張奶奶便把兒子告上法庭。她說:“我們老兩口有2000多元的退休金,兒子一家生活也不富裕,告兒子并不打算要多少錢,只希望兒子在生活上照顧我們,在精神上安慰我們。”

調查發現,隨著社會發展速度的加快,年輕人的生活、工作壓力越來越大,而多數兒女都是在逢年過節或是老人生日的時候才回來,也有極少數一年也不回家一次,甚至連個電話都沒有。老人害怕孤獨,特別是對于喪偶的老年人來說,兒女是他們全部的精神寄托,他們迫切希望兒女能抽出一點時間常回家看看,迫切希望能夠和兒女交流溝通,尋求兒女親情,享受天倫之樂,而這些要求已不再是物質給予所能完全滿足的。

此外,在一些類似的贍養案件中,有的兒女非常富有,可就是不愿意拿出一點點錢來贍養老人;有些兒女之間互相比較,誰都不愿意多出一分贍養費;有些兒女以老人處理財產不公等為由拒不履行贍養義務;有些兒女視贍養老人為負擔,根本不盡義務;有些兒女以家庭負擔過重、生活拮據為由拒絕贍養老人。

在農村老人的贍養問題上,趙愚忠老人說,明確表示不贍養父母的人是極少的,但實際上不給老人生活費或者象征性付一點生活費的還是為數不少。據他分析,這有一些客觀原因,比如子女本身沒什么錢,就談不上多給父母了,而且現在不比以前,一年幾百元生活費是遠遠不夠用的;同時,有的老人子女多,子女間對贍養老人相互比較、推諉,使老人的生活反而得不到好的照料。據他介紹,在農村,六七十歲還在干農活的人現在也不在少數。還有一個現象便是,隨著社會人口流動的加快,大量年輕人進城務工,工作的競爭和壓力讓他們無暇顧及老人,“留守老人”得不到好的贍養自然就成了一個現實問題。

但是,在現實生活中,許多老年人在合法權益受到侵害后礙于情面,擔心打官司會加深雙方的矛盾,也有老人害怕打完官司后子女報復、自己處境更難而不敢告狀,還有不少老人對子女懷有很深的感情,不愿拿起法律武器為自己討公道,希望用親情來化解權益糾紛,結果只有忍氣吞聲、默默承受。

受這一系列因素的影響,老年人得不到較好的贍養,似乎也就成了一塊非常頑固的“牛皮癬”,不能得到有效根治。

不盡義務誰之過

子女不盡贍養義務,究竟是誰的過錯?是家庭原因造成的,還是社會原因造成的?

近日,某網媒就“子女不贍養老人,怪子女還是怪父母”這一話題進行了討論。網友發帖陳述了這樣兩個事實:80多歲的鈔奶奶有6個女兒卻生活困難,無人照料,經過婦聯和居委會等相關部門的努力后,她的其中5個女兒仍然冷漠而固執地不愿意回家看望自己的親娘;崔大媽患重病入院,面對高額的醫療費用,她的兒子竟悄然離去,留下了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的母親。

當鈔奶奶的5個女兒和崔大媽的兒子在受到道德和良心譴責的同時,我們也不得不冷靜地去思考一些問題。發帖人說,子女不贍養老人,到底是應該責怪子女還是責怪父母?很多人認為當然是子女的問題,他們缺乏最基本的人性修養。也有一些市民認為,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師,子女不贍養老人的原因在于子女道德的缺失,正是由于父母對孩子教育的引導不夠,才導致今天的結局。

網友戰術馬甲認為,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子女孝順老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是現在高額的醫療費用,國企改革導致的下崗問題,早就已經把老百姓壓得喘不過氣來。歸根結底,是社會保障體制不健全,誰想放著生養自己的親娘不管。

網友Popopeng在觀帖后說,贍養老人是做子女應盡的義務!但是,咱們這一代已經不像父母那一代:他們學校一畢業要么招工進了國有企業,要么錄干進了機關事業單位,穩定的工作,良好的社會保障,再給分上一套住房,一家三代其樂融融。而我們這一代則是自主擇業,自找工作,找個好點的單位能交個社保就偷著笑了,能分一套房子簡直是做夢!

影子的影子認為,應該是兒女的不對,要怪就怪兒女,因為他們有責任贍養自己的父母。每個人都有老去的那一天,如果哪一天你老了,你的子女對你也不盡贍養義務,你的心里會有何感想?

網友天涼好過秋認為,古話說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要是我們的老人以前對父母好,我想子女也不會對他們不好。父母是兒女的老師嘛,不過,如果子女真的不贍養老人,還是子女的不對,我們年輕人應該給下一代樹立好的榜樣。

從網友們的討論不難看出,子女不贍養老人,原因是多方面的,有父母對子女的教育和引導不夠,有子女的不負責任,有社會帶給子女的生活與工作壓力,有的甚至還提到了社會保障體制不健全。但是,網友們都有一個共識:贍養老人,是每個子女不可推卸的責任和義務!

老人究竟咋贍養

老人應該怎么贍養,這是一個永不過時的話題。而且,隨著時代的進步,老人贍養有了更多的內涵。

據報道,國家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副部長胡曉義在今年8月4日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透露,我國農民60歲以后都將享受到國家普惠式的養老金。他表示,這是繼取消農業稅、農業直補、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等一系列惠農政策之后的又一項重大惠農政策。

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在我國,不論是城市還是農村,老年人今后的基本生活在物質上都得到了根本性的保障。但是,老年人在贍養問題上,又有怎樣的需求呢?70多歲的李先生長期生活在農村,他認為,在保證老人基本生活的同時,希望子女能在老人生病的時候加以陪護;老人還特別盼望享受天倫之樂,希望子女常回家看看。田坪鎮的吳大有說:“現在物價不比早年,開銷不小,所以,希望子女盡可能給足生活費,節假日多回家看望老人家。”

作為子女,年輕人對贍養老人又是怎么看待的?貴陽市民向陽說:“不能為了贍養而贍養,除了應該給老人足夠的生活費外,對老人精神方面的慰藉也很重要,說到底,就是要多陪陪老人。”年輕人錢進表示,贍養老人關鍵是要順老人的意,盡量多替老人考慮。

調查過程中,記者還發現,現在很多年輕人特別是獨生子女,對贍養老人很是無奈。 網友夏之輕寒說,由于實行計劃生育政策,導致家庭結構變化為目前的一對夫妻、一個后代、四個老人(簡稱“2+4+1”),這個結構對于當前的年輕人來說意味著什么?現在很多人沒有工作、很多人工作不穩定、很多人收入的一半要還房貸,并且我們的工作強度大,生活成本高,這么重的負擔,獨生子女又該如何承受呢?

網友會吃絲娃娃的貓也說,只希望老天爺幫忙,讓我的父母、婆婆、公公身體都健康,為自己減輕一點負擔。

其實,不論怎么說,老年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需求,年輕人特別是獨生子女都有自己的苦衷,但是,贍養老人都是社會和家庭不可推卸的責任。《老年人權益保障法》就明確規定,老年人有受贍養的權利,這其中包括:扶幼養老應是做人的本性和起碼的道德,老年人為社會辛勤勞動,貢獻畢生的精力,為子女操勞一生,為家庭作出貢獻。在他們年老體弱時,喪失勞動能力時,理應得到社會和子孫們的尊敬、關懷,給予生活上的幫助,使他們安度晚年,這既是社會的職責,也是家庭的功能。”

家家都有老,人人都會老。老人的現在,就是年輕人的將來。從《老年人權益保障法》中不難看出,在對待贍養老人的問題上,子女必須履行應盡的義務,社會也要盡可能地給老人提供一些完善的設施,讓每位老人都能安享晚年。

生活小貼士

老年人打贍養官司享有下列特殊權利

一、享有先予執行的特殊權利。《民事訴訟法》第97條規定,人民法院對下列案件,根據當事人的申請,可以裁定先予執行:“(一)追索贍養費、撫養費、撫育費、撫恤金、醫療費用的……”由此可見,老年人在進行贍養糾紛訴訟時,法律已明確而又具體地賦予了老年人在法院作出判決之前,就享有先予執行、先予給付一定貨幣或一定生活急需物品的特殊權利。

二、享有司法救助的特殊權利。最高人民法院的有關規定指出,當事人具備下列情形之一的,可向人民法院申請司法救助:“(一)當事人追索贍養費、撫養費、撫育費、撫恤金的;(二)當事人追索養老金、社會保險金、勞動報酬而生活確有困難的……”從以上司法解釋可知,老年人需要通過訴訟程序解決贍養糾紛時,確因生活困難無法交納訴訟費用的,可以提出申請請求人民法院給予司法救助,從而使生活困難的老年人能打得起官司。

三、享有法律援助的特殊權利。國務院《法律援助條例》規定,公民對下列需要代理的事項,因經濟困難沒有委托代理人的,可以向法律援助機構申請法律援助:“……(四)請求給付贍養費、撫養費、扶養費的……”由此可見,經濟困難的老人可以免費請律師替自己打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