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美麗在靜靜地流淌

華 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是很多女性一生的追求。而我所經歷的這60年,因為不同的時代,造就了不同的美麗。

記得我剛上小學的時候,爸爸所在的北京一家建筑公司在前蘇聯專家的指導下,負責北京前蘇聯展覽館(現北京展覽館)的施工。那天,展覽館建成了,在慶賀竣工的晚會上,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俄羅斯小女孩端著一盤巧克力向我走來。天啊!她太美麗了:雪白的皮膚、藍藍的眼睛,金黃色的頭發扎成一個高高的馬尾辮,尤其是那條淡粉色的、上面綴著無數小白珠子的連衣裙,我一下子看呆了,真以為是畫片上的小天使飛到了我的面前。直到爸爸輕輕地說了聲“拿一塊,說斯巴西巴(謝謝)”時,我才回過神兒來。以后,那條美麗的裙子總是飄揚在我的面前。

上世紀50年代,前蘇聯展覽館是中蘇貿易交流的場館,經常有各種前蘇聯產品在這里展賣。一次,在展覽會上終于看到了那條我夢想中的裙子。我纏著媽媽非要買。可媽媽卻說:“孩子,咱買不起呀,一條裙子夠咱家8口人兩個月的花銷!”我只好乖乖地跟媽媽走了。后來,一位阿姨送給我一塊綠色帶黃花的人造棉,媽媽做了一條長長的連衣裙,我美美地穿了好幾年,直到不能穿了,才給妹妹穿。三年困難時期和“十年動亂”期間,我們這一代的姐妹們都知道,大家全是穿著帶補丁的衣服過來的。當時,我們想美不能美。

60年代末,我有幸在沈陽軍區當了一名女兵,穿上了一身綠色的軍裝,這是那個時代最時髦、最漂亮的衣服了。到了冬天,我們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棉大衣、大頭鞋,感覺沉極了。尤其是那雙厚厚的棉布制成的襪子,把腳磨得生疼。媽媽知道后,給我寄來了一雙帶紅邊的尼龍襪子,我高興地天天穿著。可我的秘密還是被首長發現了,一次軍人大會上,政治部主任專門講了革命軍人要艱苦奮斗的道理,還不點名地批評了一些女兵的“資產階級”情調,包括有人把肥褲子改瘦、穿紅色尼龍襪子等等。當時我感覺戰友們都在用看“資產階級”的眼神看著我,真讓人無地自容。第二天,我的紅襪子就永遠被拋棄了。在那個年代,全國人民的衣服幾乎都是灰藍黑三色,就連女性的服裝大都也是這個色調。當時,我們想美不敢美。

改革開放了,思想解放了,眼界也開闊了。1989年,我隨中國婦女代表團訪問泰國。臨行前,每人發700元著裝費,讓我們買色彩最亮麗的衣服,還要求我們在泰國的7天中,每半天換一身衣服。原因一是天氣炎熱,會經常出汗;二是每天至少要被兩個泰國婦女組織接待,每個場合要換不同的衣服;三是訪問由皇室成員接待,不能給中國婦女丟臉。那次,代表團每一個成員都努力“美化”自己。最后,泰國高層婦女這樣評價我們:這是一直以來最漂亮的一個中國婦女代表團。而對我來說,那是一次深藏在心底的美的萌動。

90年代以來,國人的錢包漸漸鼓起來了。但是,我們卻想美不會美。紅襖、綠褲子,美嗎?花上衣、花褲子,美嗎?白褲子、黑鞋,美嗎?8個手指頭都戴著大大小小的金戒指,美嗎?這就是當時人們對美的標準。

一次,一位外國著名服裝設計大師觀看北京的婚紗模特表演。當我們的模特身穿白色婚紗、腳蹬黑色高跟鞋出場時,這位大師立刻表示要退場。原因是她認為這些模特連起碼的色彩搭配都不懂,這令在場的模特和化妝師們臉面掃地。

經濟畢竟是一切發展的基礎。很快,靳羽西帶著她的化妝品和化妝理念來了;余西蔓等色彩大師們相繼出場了;就連中央電視臺的首席化妝師徐晶也應各單位的邀請,積極為女公務員、白領們做輔導;各種國際品牌服裝紛紛進入中國市場……這一切,都在催化著中國女性的美。

美是一種形象,美是一種氣質,美是一種生活質量。60年,中國女性的美,像一條小河在靜靜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