壩上牧馬人

薛曉雷

壩上的八月,像一面鮮艷的旗幟,誘惑著城里人。

松軟如綿的黑土地,生長著各樣精美玲瓏的野花,人們貪婪地采摘著,她們是草原上的精靈。

猛抬頭,遠處有云煙翻滾。氣勢磅礴、翻江倒海般強大的氣流,把濃濃的花香和青草的氣息推將過來,使人無比的興奮,萬般激動。

馬群和它的主人眨眼間,在翻滾的云煙中來到我們的面前。好大的一群馬!棗紅色的馬群像綢緞一樣,在草原上鋪開波浪。而每一匹單獨的馬兒,又像一個單獨的舞者,展示著各自獨有的身姿,在草原這個巨大的舞臺上耀眼亮相。

牧馬人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個頭不高,粗眉大眼,一身的腱子肉,黑紫色的肌膚閃著迷人的光澤。馬還沒有停穩四蹄,陽光下的影子一閃,牧馬人飛身下馬,漂亮的姿勢令人眼前一亮,粗放利落的動作和鐵塔一般的體態,不禁讓人想到蒙古族驃勇的個性和輝煌的歷史。

他拉著馬韁,慢步向我們走來,不太流利的普通話夾雜著草原的氣息。他善意地告訴我們什么樣的花和草有毒,不能采,什么樣的蘑菇不能食用,誤食后果怎樣嚴重。

說話間,他扯馬韁放在馬鞍子上,那馬像個懂事的孩子,不打擾大人說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我們的中間。牧馬人從兜里拿出一只黃羊皮的煙荷包,上邊用金線繡著一朵耀眼的金蓮花。我們好奇地問這煙荷包是誰給繡的,他的臉有些泛紅,說是小孩子他媽結婚前繡的,以前沒舍得用。我遞給他紙煙,他擺手,舉著煙荷包說還是來這個,你那個沒勁,然后熟練地卷了一支煙放在嘴里,大口吸了起來。

圍坐在草地上,青草和鮮花直接撲進了我們的胸懷,和牧馬人的感情距離也近了許多。他大口吸著煙介紹起他的馬群來。“這馬群是我們兄弟倆的,承包前只有幾十匹,這幾年發展到了三百多匹,且有多半是引進的新品種,以前多半是本地馬。本地馬也叫蒙古馬,這種馬個頭小,腿短,膀子寬,祖輩都生長在這片草原上,抗寒、抗病能力強,干起活來有耐力,蒙古人都喜歡養它,它和蒙古人有著無盡的情緣。”他那自豪的情緒也感染著我們,各個都聽得仔細。

他揮揮手,指向遠處的一群高頭大馬說,個頭大、腿長、腰細、頭高、蹄大的是新品種二代,抗寒、抗病能力較它們父輩已強多了。它們的優勢在于四肢發達,特別善跑,爆發力極強,用它們套馬和出行是最理想不過了。他指著自己的坐騎說,“黑龍”就是引進的二代馬。

他見我們聽得認真,談興很濃。突然,不知什么原因,遠處的大馬群出現了騷動,發出陣陣嘶鳴。他不慌不忙從草地上站起來,把手指放在嘴里,打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只見他的“黑龍”像聽到了軍號的召喚,如一條黑色的龍,從草原的遠處向他的主人奔騰而來。馬蹄敲擊地面的聲音,如同節奏分明、強勁如潮的打擊樂,歡快而急促。轉眼間,黑龍來到主人面前,牧馬人整了整馬鞍,手持套馬桿飛身上馬,略勒馬韁,雙腳磕蹬,身子微微向前傾斜,像離弦的響箭,帶起一股清風向馬群射去。

這“黑龍”果然爆發力強,喘息的鼻孔一吸一張,張開時有拳頭大小,仿佛所有的力量都是從鼻孔噴涌而出的。牧馬人雙手放開韁繩,緊握平穩的套馬桿,皮套準確地套住頭馬的脖子,頭馬有些暴躁,前蹄騰空、后腿站立,昂頭咴咴嘶鳴,有些不服。

較量了幾個回合,那頭馬終于順從了,放慢了四蹄。牧馬人摘下皮套,用手捋順起頭馬被皮套套亂了的鬃毛,輕輕拍打著頭馬的臉,像是在撫慰,也像是在表達對它的愛意。

頭馬被降服后,草原平靜了,牧馬人從懷里拿出黃羊皮煙荷包,用寧靜而深遠的目光,凝視著大馬群,然后脫掉厚厚的上衣,放在馬鞍上,“黑龍”渾身噴出的熱氣和他的熱氣裊裊地溶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