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糧票的記憶

陳 超

對于90年代以后出生的年輕人來說,糧票是一個陌生的名詞,他們沒有經歷過那個什么都要憑票購買的年代,對糧票的作用一無所知。而對于80年代初出生的人來說,糧票還多多少少留下了一些模糊的記憶,畢竟我們吃了幾年糧票購回的糧食,那些五顏六色的糧票在父母買糧食的時候,在我們的腦海里留下了模糊的影子,但也算不得很熟悉, 93年取消糧票的時候,我們還年少,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不必為柴米油鹽煩惱,餓了自然有父母想辦法,對糧票之類的事情根本不關心,更何況當年的糧票比現(xiàn)在的鈔票、存折還要金貴,一般都是一家之主保管,小屁孩們哪有機會拿到手。

同是80年代生的人,我對糧票的記憶卻比較清晰,因為我第一次接觸它的時候挨了一頓狠打。

小時候我是個饞鬼,見到別人動嘴就吞痰的那種。一天放學回家,看見隔壁的小伙伴吃水果糖(一毛錢十顆的那種,現(xiàn)在的孩子不屑于吃,但在當時卻是無上的美味),饞得我圍著他直轉,那家伙把糖抓得緊緊的,不但不給我還故意把糖唆得震天響。我氣不過,扭頭回家,人雖然到了家,饞蟲卻還留在甜甜的水果糖上,作業(yè)也沒心思做了,見父母還沒下班,便翻箱倒柜找吃的,結果吃的沒找到,卻從衣柜最隱蔽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摞糧票,拿到手上研究了半天,依稀記得媽媽有一次帶我到糧站買米的時候曾經用過這個東西,知道這種花花綠綠的票子可以換東西吃,于是從中抽出一張十斤的,屁顛屁顛跑到門口的門市部買東西吃。我記得當時那個售貨員看到這張糧票的時候很吃驚,盤問我半天“糧票是從哪里來的”,我撒謊說是在路上撿的,才從她手里換出來一大堆餅干和糖果。正當我興高采烈往回走的時候,碰上了下班回家的母親,母親見我抱著這么多零食很奇怪,她知道這些零食的價錢,知道我沒有這么多錢購買,問我這些東西從哪來的?我正陶醉在用一張小票換回這么多好吃的成功喜悅之中,根本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滿不在乎地說“用糧票換的”。母親一聽大驚,扯住我往家趕,一進門就從衣柜里把那摞糧票找出來,迅速清點著,數(shù)完臉就青了,拉過我就開揍,下手那叫一個狠啊!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似乎還能感覺到疼。以前從沒見過母親發(fā)這么大火,我當時嚇懵了,也不知道躲,更不敢哭,直愣愣的任由母親打,母親見狀心軟了,手上的勁越打越輕,最終停了下來。母親停下手呆立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散落在地的零食撿起來包好,拉著我去那個門市部,向那個售貨員說了半天好話,我還是第一次見母親這樣低聲下氣的求人,可以用乞求來形容,總算把那十斤糧票換了回來。回家的路上母親告訴我,糧票是用來買糧食的,沒有糧票一家人就沒有飯吃。

那次挨揍讓我記住了糧票的重要性,以后再也不敢拿它換東西了。誰知道到了1989年以后,大家都把它拿出來換東西了。

那時候計劃經濟正在悄然發(fā)生轉變,雖然在糧店買糧食的時候還需要糧票,但一些走鄉(xiāng)串戶的小糧販卻對糧票無所謂。1990前后,不知道從哪里一下子冒出了許多小販,帶著各種各樣的商品,貨物不賣卻可以用糧票換,當時社會上已經風傳要取消糧票,一些膽大的人率先換,漸漸把大家?guī)悠饋砹?母親最終也按捺不住,和父親商量了半天,拿出一些省糧票換回一個高壓鍋、一個電飯煲和一些瓷碗,那些全國的糧票母親還是舍不得換,用一張報紙包裹好鎖進了柜子,結果1993年糧票取消之后,全都作廢了。為此,母親心痛了好一陣子,多次嘮叨說“早知道,全部換成東西就好了。”我和哥哥年輕不懂事,也跟著取笑,父親在一旁聽了教訓我們“你曉得什么,還不是怕再鬧饑荒,怕你們幾個沒有吃的。”我的心中一震,終于明白了父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