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

史有山

伙伴們三三兩兩外出打工了,小栓心里就著急。躺在炕上兩眼望著房頂發呆。來子進來了,隨手拽起門簾擦他的皮鞋,一邊說,看看你,又在炕上養大爺。小栓躺著不動,看一眼來子說,門簾臟了你洗。來子笑嘻嘻地說,破門簾值什么,我在廠里都用西服布料擦鞋,

抽出兩根煙,扔給小栓一根。小栓把煙叼嘴里,伸出手去,來子又把打火機扔過來。

正說著話,手機響了。來子掏出來看看,說小敏來的,就邊接邊往外走。小栓噗地把煙頭吐地上喊,來子你走的時候叫我一聲,我也和你進城去打工。來子說行,走時我叫你。來子在城里一家私營服裝廠干裝卸工。

從村里到縣城,要坐三個小時班車。下了車來子說還有兩站地,走過去吧。又說我回家前,廠里正缺一個裝卸工,你先跟我到廠里問問能用你不,不行再想法。

小栓問,你們還可以休假?來子說可以休不給錢。拐了倆彎到了廠門口,門前豎一個高高的廣告牌,上寫:尊重上帝,嚴肅廠紀。老遠就能聽到嘩嘩的機器響。

管生產的聞經理上下打量著小栓: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能扛大個?小栓說我行,在村里扛過麻袋。

聞經理哼一聲:試用期一個月,一天三十塊錢,期滿合格留下,不合格走人。

出來后來子說,經理對你真照顧,試用期就給你三十塊錢,我們那時才二十塊。小栓說興許我值這么多呢,來子說美得你。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一天早晨,聞經理叫小栓中午去他那里。小栓心想準是留用的事,中午飯也不吃就來到三樓辦公室。聞經理見小栓進來頭往沙發那里點一下,小栓坐下。

聞經理說,明天你到樓里來干活,主要收拾我的辦公室。

小栓興奮地說我一定好好干。聞經理點點頭說,你去吧。

小栓興沖沖地每天早早來,掃地擦桌子打水澆花,整理報紙書架,干得很認真。聞經理很滿意:你抽空幫我把家里也收拾下吧。小栓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按照地址找到了聞經理的家,敲兩下,一個年輕的女人把門開個小縫問找誰。小栓說明來意,女人打開門讓進來,說死老聞凈整閑情。小栓才明白他們的關系,心說聞經理已經五十多了。媳婦這么年輕,才二十七八的樣子。

不敢多問就開始干活。

以后隔三差五地就被聞經理派來做衛生,慢慢地和女人熟識了,也知道了女人的身世。知道兩人正在鬧分手,女人要五十萬青春賠償費,聞經理不答應。女人口口聲聲要去家里鬧,事情就僵在那里。

一天,小栓剛做完手里的活,聞經理來了,放下包說不錯收拾得挺干凈。對女人說,你去炒倆菜,中午讓小栓別走了,一起吃。小栓忙起身要走,被聞經理拉住:這些日子辛苦了,就當慰勞你。

席間,聞經理拿出一瓶五糧液,說喝點酒,小栓推辭不會喝,聞經理就起身去廚房,一會兒拿來一瓶啟封的干紅葡萄酒,倒了滿滿一杯給小栓,又倒了一杯給女人。就當飲料喝吧,說著聞經理干了一杯五糧液。

小栓喝了一口紅葡萄酒,酸酸的還有點淡淡的苦味。聞經理邊吃邊講他去過的名勝,吃過的名菜。小栓聽著聽著就覺得仿佛回到了家,正在溫暖的炕頭睡覺,睡得好香,好沉……

猛地,小栓驚醒過來,將頭左右轉動看,發現自己睡在席夢思床上,而且是睡在女人身邊。小栓騰地坐起身,被子從身上滑落下來,自己竟是赤裸著身體。

身邊傳來女人的抽泣聲,小栓跳下地,忙亂地穿衣服。說,大姐,對不起。女人說不怪你,都是老聞搞的鬼,為了甩開我,竟使出這種卑鄙的手段。他不讓我好過,我也讓他下半輩子難受。女人邊說邊抹眼淚,最后竟抽抽噎噎地哭出了聲。地上一個空藥瓶倒著。

小栓慌了,抄起電話撥打了120。放下電話,全明白了,怪不得聞經理對自己好,原來早有預謀,拿自己當槍使!心中一股怒火呼地燃了起來。

聞經理在辦公室,踱著方步想自己的杰作,心中暗自得意。忽然窗外傳來一陣喊叫聲,循聲望去,只見門口廣告牌上面坐一人,正在高聲叫罵。撲到窗前細看竟是小栓,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廣告牌下面集聚了許多人,小栓高聲喊:姓聞的,你給我說清楚!不還我清白,我就從這里跳下去。人群亂哄哄地議論著。小栓的舉動出乎意料,聞經理不由自主地跌坐在椅子上。

廣告牌上面的字,似乎全被小栓擋住了。

聞經理仿佛就看到兩個字兒醒目地亮著: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