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如依賴

　　大學時要好的女朋友打電話來，也不知從哪里要來了我的手機號碼。算起來，我們真的有好多年沒有見面了，好像畢業后就各奔東西，開始了為理想而奮斗的征程。理想對年輕的女孩子意味著什么？我們似乎都不得而知，而彈指間，時光就那樣如水如箭如夢般地，從指間穿越而過。
　　女友的聲音依然清脆委婉，甚至帶著孩童般的嬌嗲和稚氣，仿佛沒有經歷過歲月的磨礪，如同她留在我記憶中永遠年輕而甜美的容顏。事實上，她也一直過著一種輕松愜意的生活。她有了一個幸福富裕的家庭。丈夫是一家外企的總經理。她結婚后就辭去了工作，在家做全職太太。她住在徐家匯的高檔公寓里，開著漂亮的寶馬跑車，應該是和她靚麗的身影交相輝映的，走到哪里都會是一道別致的風景線。她像那些時尚的明星那樣，崇尚做丁克一族，而丈夫也支持她的決定。沒有孩子的生活并沒有想象中的無聊，有的只是一種上班族難以企及的清閑和自在，還有一種隨心所欲的駕馭生活的能力。
　　因為家務都由保姆做，女友可以每天睜開眼睛，就做自己喜歡做的一切事情。比如向老公嬌滴滴地撒嬌，以換來他清晨第一個纏綿的吻；比如逛街給老公買禮物，一件圣羅蘭的襯衫或者是一瓶范思哲的香水。而她則經常光顧美容院，以保持窈窕的身材和吹彈可破的晶瑩肌膚。她在家里的小花園養花養草，芬芳的花朵沁人心脾，也令她心情舒暢，氣色更加嫵媚動人。有時候，她也會約上鄰居家的太太們一起去某家布局雅致的茶室喝下午茶，聊聊最近社會上發生的大事，或者就在那里靜靜地品味最新的時尚雜志，讓那些絢爛的紙頁為偶爾蒼白的心情注入新鮮和活力……夜闌人靜時分，她或是看一些自己喜歡的文學作品，或是流連在一些精彩的電視節目中間，然后等候著心愛老公的到來……總之，她所陳述的一切都令人艷羨，因為她擁有著很多女人一生都難以實現的夢想，比如美貌，比如金錢，比如不在職場里被屈辱被污染的心情……而這一切的歸根結底，就是她找了一個好老公。雖然這個男人算不上首屈一指的富豪，但養活她這樣一個小女子實在是綽綽有余。他把她當作公主般地呵護著，當作心肝寶貝般地寵愛著，而這一切，就是他承諾的一生的愛。他以這樣的方式證明著，只要有他的愛，她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都說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而我的這位女友真的是投了一次千載難逢的好胎，從她和我陳述時朗朗的笑聲可以感覺，她就是這樣笑靨如花，像一顆月光下靜謐閃耀的寶石，璀璨，溫暖，無憂無慮地，充滿質感地生活著。可能很多人會對如此的生活方式提出批評和質疑，認為這不是在像寄生蟲一樣地活著嗎？這樣不勞而獲的生活，是否令人不屑而感到可恥？但我想，我們尊重現實和結果。在這個生活方式遍地開花的年代，女友還是真實地向我展示了她的幸福生活。只要她的心里充滿陽光，我們還能提出什么異議呢？她說她就要做丈夫懷里的孩子，讓他疼愛一生。她的心理年齡永遠年輕，而更因為沒有職場的艱辛和折磨，她才能保持永遠美好而純真的心靈。是的，我相信，這世上的愛分很多種，并非所有的愛都是無私無畏的奉獻。愛一個人可以是付出，也可以是索取，是依賴。
　　就譬如，當我三歲的兒子一次次地奔向我，在我的懷里甜甜地呼喚我的時候，我總會心甘情愿地給他買吃的買用的，卻并不期盼他有朝一日，能夠怎樣地回報我。我只知道他需要我，依賴我，那一刻，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我們每個人都不可能做一輩子的小孩。但我們都有當小孩的夢想。能夠依賴一個人幸福生活，也算是理想中美好的一個吧？充滿了童話色彩的故事，在現實世界中還是會實現，就看你有沒有幸運遇到這樣的好事了。在依賴與被依賴的過程中，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而不經意中，愛已經像清泉般，源源不斷地汪洋恣肆地奔瀉而出，不再回頭。
　　我為這樣真實的愛而感動。盡管，我沒有這樣的幸運，只能做一個獨立地生存在這俗世中的女人。■
　　（張軍薦自《現代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