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魚得寵

劉江波

安德海進宮不久就被慈禧太后寵信,很快大紅大紫起來,和他同時進宮的李蓮英處處受他的欺負。當時,有點身份的太監(jiān)都時興娶老婆,李蓮英也看中了一個叫玉蘭的民間女子,還下了聘禮。誰知這事被安德海知道了,不由分說,派人搶了玉蘭就走。李蓮英從此懷恨在心,總想找機會報仇。

沒過多久,慈禧太后生了一場大病,聽說她是被氣病的:有人在鬧市張貼了一首打油詩,詩中暗諷宮里有個姓安的假太監(jiān),宮里姓安的太監(jiān)除了安德海還有誰,說他是假太監(jiān),不等于是罵慈禧淫亂后宮嗎!慈禧雖氣炸了肺,可又不好聲張,只得強壓怒火。

等身子骨稍微好些了,慈禧想去后花園放生,聊以解憂,便讓安德海準備些活物來。這樣的小事安德海才不愿意親自去辦,他隨便指使一個小太監(jiān)替他。李蓮英趁機從小太監(jiān)那里攬過這個活,并精心準備了些活鳥活魚。

東西都備齊了,一行人陪著慈禧來放生。慈禧親手打開鳥籠子,誰知這些鳥兒出籠飛了一圈,又飛了回來,有的還直接鉆回了籠子。這下慈禧臉上掛不住了,怒斥安德海:“好你個小安子,看你辦的什么好差事!”

安德海雖然機靈聰明,可遇到這種情況也慌了手腳,趕緊叫來小太監(jiān),小太監(jiān)如實交代:“是李公公置辦的活魚活鳥。”安德海一聽,便對慈禧說:“老佛爺,肯定是小李子使的壞。”

慈禧立馬命幾個侍衛(wèi)帶李蓮英過來,安德海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好戲。誰知道李蓮英跪在地上大聲說:“奴才冤枉!老佛爺?shù)卤惶斓?澤及萬物,鳥兒才不愿飛走,這是祥瑞之兆啊!”

聽李蓮英這么一說,慈禧的氣兒一下子消了,可安德海卻在旁邊使壞:“小李子,別編瞎話了,肯定是你拿些馴熟的鳥兒來糊弄老佛爺,你說老佛爺澤及萬物,那邊還有幾桶鯉魚,待會兒等老佛爺放出這些魚,看它們游走不游走。”

慈禧心想,天下有馴鳥的、馴獸的,可沒聽說過有馴魚的,看這次小李子怎么圓。沒想到李蓮英說:“就請老佛爺把這些鯉魚放入湖中,以測天心!”

慈禧沒想到這小李子還挺倔,就下令把桶里的鯉魚都倒入湖中。也真奇了,那些鯉魚游了一圈之后,竟紛紛又游回岸邊,排成一溜兒,遠遠望去,仿佛朝拜一般。這下子,在場的人都看傻了,連慈禧也驚呆了。李蓮英見火候已到,哪能錯過時機,便跪在慈禧面前討賞,隨行的太監(jiān)、宮女、侍衛(wèi)一齊跪倒在慈禧面前。

事情到了這份兒上,慈禧只顧高興了,當即把手腕上的一串念珠賞給了李蓮英。沒過幾天,李蓮英就被提升為總管太監(jiān),和安德海平起平坐了。

安德海四處打聽,終于探聽到了真相:那天,李蓮英先把魚蟲放在小巧的紗籠里,并把數(shù)個紗籠固定在岸邊。魚蟲慢慢地從紗籠的空隙中鉆出來,在岸邊排了一圈兒。鯉魚被放入湖中,循魚蟲而去,自然就會游回岸邊了。

安德海正想著如何到慈禧那兒去告李蓮英的狀,可還沒等他下手,宮里又出了事。據(jù)說有人在城門口貼了一首打油詩,這回比鬧市那回寫得更為直接,甚至把安德海和慈禧說的私房話都寫了進去。慈禧氣得發(fā)狂,為了避嫌,她不再召見安德海。然而,朝中對此議論紛紛,為了平息這傳言,慈禧在李蓮英的建議下傳了一道口諭,打發(fā)安德海去南邊采辦鳳衣。

安德海動身南下,一路張揚跋扈,大肆搜刮錢財,路過山東時,被當?shù)匮矒岫殬E以“太監(jiān)出京違反祖制”的罪名扣了下來。安德海自恃有太后撐腰,死不認罪,還對丁寶楨破口大罵。丁寶楨一生氣,將安德海收押在監(jiān)。這時有人稟報,說衙門口有一書生求見。丁寶楨召見了那書生,只見那書生神神秘秘請他屏退左右,然后才自報家門。丁寶楨吃了一驚——這人正是太監(jiān)總管李蓮英,他在丁寶楨耳邊說道:“太后的意思是……安德海罪當問斬,不過,行刑之前,還有件事要辦……”

丁寶楨久經(jīng)官場,也算是個聰明人,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當天下午,丁寶楨命人為喬裝打扮的李蓮英打開關押安德海的牢門。李蓮英進去不久,看守們只聽見牢房內(nèi)傳來凄厲的慘叫聲,丁寶楨早已提前吩咐,讓看守們不必多言。

安德海成了真太監(jiān),丁寶楨怕夜長夢多,一聲令下,把安德海推到西市上斬首示眾。安德海還眼巴巴地盼著太后能救他一命,就在行刑當天,果然有人稟告說太后的懿旨已經(jīng)到了,已經(jīng)癱成一團泥的安德海又燃起了生的希望,不想丁寶楨卻好像早有預謀一般,從容地吩咐手下:“前門接旨,后門斬首!”安德海就此成了刀下鬼。

西宮里,剛剛垂簾聽政回來的慈禧太后舒服地躺在床上,她面露微笑,贊了一聲:“小李子,山東這趟差事辦得不錯。”

雖然四下無人,但李蓮英還是俯在太后耳邊輕輕說道:“丁寶楨已將安德海暴尸三日,圍觀的百姓中有好事者翻動尸體,侍衛(wèi)們也沒管,跟著看熱鬧……這下,確認安德海是凈過身的,民間對您的謠言也立馬散了。”

慈禧“嗯”了一聲,說:“我已經(jīng)和皇上說了,升丁寶楨為四川總督。不過,這人知道的秘密也不少,還得想個法子處理一下。”

李蓮英連忙答應:“我這就琢磨這事……”說到這兒,他只覺得后脊梁發(fā)冷,額頭上也滲出一層汗珠。他又想到,眼下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要辦,那就是怎么處置那兩個在鬧市和城門口貼打油詩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