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讓螢火蟲在工業文明中消失

孟維東

對于許多人來說，炎炎夏夜漫天飛舞著的發光的螢火蟲，只不過是凄美的童年記憶。殊不知，螢火蟲的熒光素酶在工業、醫療、防污染等多個領域有極高的價值。當2008年10月諾貝爾化學獎授予生物發光領域時，中國卻仍徘徊在主流陣地之外。

一個值得警示的是，在現代工業文明的進程中，被公認為環境指示物種的螢火蟲，在中國正逐漸遠離城市，芳蹤難覓，瀕臨滅絕。

被忽略的蟲子

今年8月8日，江西省鷹潭市林業局內來了一名不速之客，他是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研究員梁醒財博士，他此行的目的是，在鷹潭市龍虎山自然保護區內采集螢火蟲標本。梁為中國研究螢火蟲方面的專家，他已經在這一領域工作了7年之久。

千里迢迢來抓幾只蟲子，梁醒財的到來頗讓當地人感到意外。在得知來意后，林業局派出車子和熟悉環境地貌的工作人員一同前往。龍虎山自然保護區屬武夷山余脈的丹霞地貌區域，世界級地質公園，植被保存完整，生物多樣性比較豐富。距離市區20公里。

在保護區的旅館安頓下來后，情況卻不容樂觀，天一直持續著大雨，而下著雨的夜晚。螢火蟲一般是不會出現的。

晚上8時40分左右，雨終于停了。但開車一路順著江邊尋下去。并沒有發現一只螢火蟲的蹤跡，這多少讓人有點失望，一種挫敗感頓時襲來。在國外任教的梁醒財，與螢火蟲結下不解之緣后，于2002~／國后就投入螢火蟲的研究。在與螢火蟲“打交道”的7年里，梁醒財的足跡遍布了全國21個省市，每次的出行都目標明確，都是去植被保護比較完整、遠離城市的區域去采集標本，失手的幾率很小。但有一次還是出現了意外：2004年9月底，他在西藏呆了兩個星期，一只螢火蟲的影子都沒看到。

最后，他們把車拐進了一山溝。按照螢火蟲的生活習性，它們主要生活在森林、河流和小溪邊，對環境的變化非常敏感。他們的選擇成功了，在一片竹林旁，終于發現了兩只閃光的螢火蟲。他立即走下車，取出了昆蟲桿和昆蟲網進行捕捉。

不久，他就發現，在這條不到50米長的小溪對面，飛舞著近300只螢火蟲。螢火蟲的一生要經歷卵、幼蟲、蛹和成蟲4個階段，而且每個階段都能發光，可謂“閃光一生”，而壽命最多只有一年。對于空中飛舞的螢火蟲，發光除了用來警示和防御外，還有吸引異性之用，一只雄蟲和雌蟲交配結束后，雄蟲就會獨自飛進草叢，再次競爭其他雌蟲，直到體力耗盡而死；而雌蟲產完卵后，數天之內也隨愛人而去。

這次發現讓梁醒財興奮不已，不一會兒就捕捉了10多只成蟲和10多只幼蟲。晚上10時后，螢火蟲便逐漸飛落在周圍的樹枝和灌木叢上，一天的“舞會”結束了。

這只是梁醒財眾多的尋覓旅途中的一次。如今，梁醒財帶領他的學生，已基本摸清了云南境內70多種螢火蟲及其分布情況。其中，一種在中國從未發現過的體長有14厘米的新物種被首次發現。在海拔3700米的高山上，他們還發現了一種奇特的長角的螢火蟲。

然而，比起國外，中國的研究還起步較晚。在去年8月10日，當諾貝爾化學獎授予生物發光領域的美國3名科學家時，以螢火蟲為代表的生物發光技術，中國還在邊緣地帶徘徊。

螢火蟲創造的奇跡

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螢火蟲緣何會引起各國生物學家的極大興趣，常年為它奔波鉆研，而事實上，除了優美的傳說和動人的詩意外，螢火蟲還有不少鮮為人知的價值。長期以來，我國對螢火蟲的研究一片空白，很少有人去探索它的科學奧秘。

據梁醒財介紹，螢火蟲對環境要求非常高，凡是螢火蟲種群分布的地區，都是生態環境保護得比較好的地方。換句話說，如果螢火蟲在地球上消失了，足以證明生態環境已經十分惡劣。

省外研究螢火蟲方面的同道付新華博士指出，螢火蟲是一種益蟲，它的幼蟲以捕食蝸牛、螺類等動物為主，是防治這些農作物害蟲的主要天敵。

而上海的林業工程師宋金波甚至認為，與華南虎這樣的“明星”相比，螢火蟲可以說是“無聲無息”。但如果像螢火蟲這樣的物種滅絕，可能會造成整個生態系統的崩潰。

梁醒財說，螢火蟲在夜晚發出美麗的生物光，在生態旅游方面一直頗具開發價值。在日本、澳大利亞、新西蘭、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和中國的臺灣地區，螢火蟲正成為新的出行方式和經濟增長點：在日本，每年都有大批的游客前往螢火蟲聚集的地方參觀，在新西蘭北島的一個小城，成千上萬的螢火蟲在巖洞內熠熠發光，燦若繁星，有人把這種自然奇觀稱為世界第九大奇跡。

在其領域方面，螢火蟲也蘊藏著巨大的價值。研究表明，在過去的50年中，螢火蟲熒光素酶已廣泛應用于工業、醫療、防治污染等多方面。比如，它可以測定生物物質、分析流體中的微生物污染、評估細胞活性等。在醫療上，可以檢測病毒和細菌感染和疾病的治愈情況，還可以在動物模型上檢測腫瘤的增值和衰退情況。

另外，熒光素酶基因還可以用于研究活細胞和組織中的基因，把它和高敏CCD相機結合。還能獲取動植物細胞在正常和病理狀態下，胚胎發育及生理調節不同階段的信息。

“可以說螢火蟲的價值不亞于滇金絲猴這些明星動物。”粱醒財深有感觸地說。

日漸萎縮的種群

多年來的研究表明，螢火蟲的價值已經不言而喻，而讓粱醒財感受最明顯的是，螢火蟲的數量正在逐年變少。

“我們在云南，曾發現20多個螢火蟲的棲息地，每年我都會帶學生到這些地方進行考察。不過這兩年，在好幾個棲息地，都沒有發現螢火蟲的蹤影，其中還有四五個棲息地已不存在了。”梁醒財說。

昆明市松華壩、西山、金殿后山、黑龍潭是螢火蟲的主要棲息地之一。經過幾年的跟蹤調查，梁醒財發現，螢火蟲分布的地方明顯縮小，而在昆明市的東郊和南郊，螢火蟲已經幾近絕跡。

“特別是二十世紀八十至九十年代，螢火蟲種群的消退尤其迅速。在世界上的很多國家和地區，如美國的東部地區、日本、英國、比利時、韓國的螢火蟲都變得非常稀少甚至絕跡。”

資料顯示，全世界已知的螢火蟲大概有2000多種，在中國已有文獻記載的100多種螢火蟲里，已有20多種在部分棲息地難覓蹤影。

2007年11月，梁醒財把多年調查結果帶到在天津舉行的歐亞自然歷史博物館高層論壇上。與會專家達成共識：中國螢火蟲正面臨滅絕的危險，保護這種稀有的昆蟲資源。已成為刻不容緩的任務。這也是中國學術界第一次公開正視螢火蟲的命運。

梁醒財說，隨著經濟的發展，森林面積不斷減少，河流湖泊污染嚴重，水電大量開發，人類活動的增加、農藥化肥及化工產品的過度使用都威脅著螢火蟲的生存，而在中國，除了臺灣地區有比較成熟的螢火蟲宣傳和保護方法外，其他地區都未能引起足夠的重視。

“保護螢火蟲，最重要的工作是擴大宣傳，增強人們的環保意識，建立螢火蟲棲息地保護區域，盡量減少人類活動波及范圍。”粱醒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