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云秋實

鄒乃武

我是在秋天里第二次走進步云山的。

巍巍步云山靜謐在藍天白云之下,莽莽蒼蒼的森林將步云山遮蓋得嚴嚴實實,似血的楓葉和那蒼翠欲滴的松柏相偎相依,構成了一幅濃濃的山水畫。山腳下,紅黃相間的山楂、蘋果、香梨和各種野果將樹干壓成了“弓”字型,彰顯出豐收的景象。蛤蜊河猶如一條玉帶,纏繞著步云山,清澈見底的河水中,一些叫不出名的魚兒在水中愜意地游,山谷中不時傳出陣陣野鳥的鳴叫聲。時令雖已近深秋,但步云山給人卻沒有秋天的感覺,漫山遍野的山花,肆意地綻放,紅、黃、藍、白,芳香四溢。站在步云山的山巔,舉目望去,波光鱗鱗的黃海猶如一面明鏡鑲嵌在遼東半島的南部。

步云山地處遼寧省莊河市境內,主峰海拔1130.7米,是遼南第一高峰。其實,步云山原名“步霧山”,因峰頂常年云霧彌漫而得名,后來人們將“霧”衍化成“云”,才有了今天的名字。

步云山堪稱東北的植物王國,這里不但匯聚了東北眾多的植物物種,還生長著許多亞熱帶珍稀植物,如赤松、天女木蘭、海洲常山、三椏釣樟、紫株等。步云山野生水果種類繁多,最為有名的當屬中華獼猴桃了。在這里分布就有一萬多棵,每年可以產鮮果40噸,位居莊河之首。野生中華獼猴桃的枝干類似于藤樹,盤根錯節生長在巖石上,果實淡綠色,呈橢圓狀,葡萄般大小,熟透了的獼猴桃味道香甜,略帶一點酸,口感極佳。

隨同我們進山的步云山鄉孟副鄉長自豪地告訴我們,步云山最美的景色不在秋季,而是在夏季。每年的6、7月間,天女木蘭盛開時,香氣撲鼻,那一團團粉白色的花朵將步云山打扮成一個花枝招展的少女,人在山中行,鮮花相迎送。

孟副鄉長的話喚起我對往事的回憶。

上個世紀80年代初的一個夏天,我在寫畢業論文,論文的題目是《試論遼南小氣候的成因與影響》。說起遼南小氣候,就必須提及遼南第一高峰步云山,我與在大連工作的表哥在信中提起了這件事兒,表哥回信告訴我,說他有一個戰友就在步云山工作,他讓我到大連來,他陪同我一起去步云山。暑假時,我來到了大連,與表哥一起前往步云山。我們到了莊河之后,由于沒有趕上去步云山的班車,所以只好等到第二天。第二天,我與表哥起了個大早,乘上了通往步云山的班車。步云山雖然距離莊河不足60公里,但公共汽車卻整整走了一個上午。當我們滿面灰塵出現在步云山鄉政府所在地時,我無法相信這是一個城鎮。狹窄的街道,幾棟破舊的瓦房橫七豎八地排列在兩側。表哥的戰友在鄉政府工作,經人指點,我們半信半疑地走進鄉政府。鄉政府是一所破舊的四合院,室內陰暗、悶熱、潮濕。表哥和他的戰友簡單寒暄了幾句,便直奔主題,說明了我們來步云山的目的,就是為了考察遼南第一高峰步云山。表哥的戰友聽說要去步云山,猶豫地看著表哥和我,為難地說:“那光禿禿的山嶺有啥好看的。”但為了不使我們掃興,他還是陪同我們走進了步云山,當時的步云山光禿禿的,零零星星地點綴著幾棵樹木,沒有任何生氣。一群群絨山羊在山尖處貪婪地吃著那僅有的幾片綠葉。表哥的戰友告訴我,步云山鄉是大連市級貧困鄉,居民的主要收入來自于絨山羊和水果。由于這里交通閉塞,水果運不出去,每年到了秋天,都出現水果滯銷的局面,有許多居民因為水果沒有人要,索性將果樹砍掉,一門心思飼養絨山羊,步云山鄉的絨山羊數量每年呈5位數遞增。看著這光禿禿的山嶺,喚起了我對生態環境的憂慮。我從一本書上得知,絨山羊是發展林業的大敵,一只絨山羊每年至少要毀掉上百棵樹木,如果按照現在這樣的速度發展下去,用不了幾年,別說絨山羊無食可餐,恐怕連步云山的百姓也無糧可食。那一次,我沮喪地離開了步云山。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不到30年的時間,步云山人將昔日光禿禿的山嶺打扮得如此多嬌。

我與孟副鄉長提起我20年前到步云山時的感受,他指著四通八達的公路感慨地說:“過去的步云山已經成為了歷史,現在從莊河到步云山用不了一個小時。”孟副鄉長欣慰地告訴我,由于步云山平均海拔高度在500米以上,晝夜溫差大,蘋果個大皮薄,含糖量高,紅富士蘋果已經成為當地農民致富的重要項目。每年秋天,前來步云山收購蘋果的車輛絡繹不絕。步云山的蘋果價格每公斤至少高于周邊地區0、4到0、6元,前些年,一些不法商販為了謀取暴利,將外地生產的蘋果運到步云山,冒充步云山紅富士蘋果對外銷售,影響了步云山的對外形象。為了保護好步云山蘋果這一品牌,當地政府下大力氣打擊假冒產品,有效地杜絕了此類事情的發生。

陪同我們一起進山的另一位向導,是大連步云山溫泉度假區的總經理李一力,一個以步云山為家的大連人。

李一力出生在一個高級知識分子家庭,50歲左右,他的父親20世紀50年代留學國外,是中國液力傳動方面很有影響的專家,母親是一名科研人員。上個世紀80年代初,李一力大學畢業后考取了大連海運學院金屬材料專業的研究生,畢業后留校任教,先后在國內外學術刊物上發表了30多篇論文。按理來說,李一力本該在他的專業上繼續深造,但他卻在1991年,不顧家人、親友的反對,下海經商了。1998年,李一力只身來到步云山,開發溫泉度假區。經過幾年來的開發,步云山溫泉如今已經成為“中國魅力景區”和中國最受游客喜愛的地方。李一力的創意很獨特,他將步云山周邊地區農民丟掉的40000多盤石磨收購回來,鋪設在景區內,即節約了經費、又成為度假區的一大靚點。李一力指著步云山茂密的植被對我們說,步云山能有今天這樣良好的生態環境,當地政府和農民做出了巨大的犧牲。以前,步云山農民致富最大的靚點就是絨山羊,他剛來步云山開發的時候,全鄉絨山羊的數量超過了10萬只,但由于絨山羊對植被破壞性大,當地政府果斷地砍掉了為農民創造財富絨山羊。現在全鄉絨山羊的數量不足3萬只,而且都是圈養。

夕陽西下的時候,我們開始下山了,李一力開著他的吉普車在曲折的山路上盤旋,茂密的原始森林在我們的眼前掠過,看著這豐腴的金色之秋,我想起了這片土地上的主人,從憨厚、樸實的孟副鄉長到學者風度的李一力,盡管他們來自于不同的階層,來自于不同的城市,但他們對步云山的情感卻是相同的,他們用自己點點滴滴的智慧,勾畫著步云山富饒而美麗的金秋。

責任編輯:蔣建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