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將軍李克農

朱子安

編者按:

李克農(1899-1962) ,安徽巢縣(今巢湖市)人,久經考驗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杰出的社會活動家、外交家,我黨我軍隱蔽戰線的卓越領導者和組織者,中國人民解放軍高級將領。1917年參加革命,192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28年,在中共中央特科領導下于上海從事秘密工作。1931年冬到中央革命根據地,任中華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國家政治保衛局執行部部長,中國工農紅軍第一方面軍政治保衛局局長、紅軍工作部部長。1934年參加長征。到陜北后,任中共中央聯絡局局長。抗日戰爭時期,先后任八路軍駐上海、南京、桂林辦事處處長,八路軍總部秘書長,中共中央長江局秘書長,中共中央社會部副部長。抗戰勝利后,任北平軍事調處執行部中共方面秘書長。后主持中共中央社會部的工作。新中國成立后,任外交部副部長、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情報部部長、解放軍副總參謀長、中共中央調查部部長等職。1955年被授予上將軍銜。

在長期的革命生涯中,李克農以對黨無限忠誠和高度負責的精神,在緊急關頭保衛了黨中央的安全,在關鍵時刻向黨中央提供了決策性情報,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做出了重大貢獻,被譽為“黨的秘密工作四杰”之一。2009年9月15日是李克農110周年誕辰,本刊特設此欄以示紀念。

李克農是唯一沒有帶兵在公開戰場上廝殺,因在中共秘密戰線上做出特殊貢獻而被授予上將軍銜的解放軍高級將領,被毛澤東稱為“共產黨的大特務”。他曾打入國民黨特務機構,為保衛黨中央領導機關的安全立下了奇功。他曾作為第一個與張學良談判的中共秘密特使,為促進日后西安事變爆發及和平解決發揮了重要作用,其所領導的情報部門在多次重大軍事斗爭中提供及時、準確的情報而使我方頻頻出奇制勝。他曾在幕后指揮朝鮮停戰談判取得成功,被稱為“板門店的隱形巨人”。

在大革命風暴中

少年李克農曾就讀于蕪湖圣雅閣教會中學,受到進步思想的教育和影響,萌發了強烈的反帝反封建意識。1919年,五四運動波及蕪湖,李克農積極參加這場反帝愛國運動,成為當地頗有影響的“激進人物”。1925年5月,一場“反對奴化教育,收回教育權”的學潮在蕪湖展開,李克農全身心投入,并受命參與創辦民生中學,擔任事務主任,招收那些在學潮中被開除的進步學生和社會上的有為青年繼續學習、深造,首批招生120人。在李克農等人的教育和訓練下,民生中學師生紀律嚴明,敢打敢沖,多次以“糾察”的身份出現在蕪湖的示威游行隊伍中,被反動勢力誣為“先生是強盜,學生是土匪”,而江城民眾則譽之為蕪湖的“水泊梁山”。

1927年二三月間,北伐軍進占蕪湖,國民黨蕪湖縣黨部成立,李克農擔任宣傳部長。他利用國共合作的有利條件,組織民生中學師生開展了一系列打倒土豪劣紳的斗爭,將一些民憤極大的反動分子拉出來游街示眾。李克農還參與領導了對安徽軍閥陳調元的斗爭。時任國民革命軍第三十七軍軍長兼北路軍總指揮和安徽政務委員會主席的陳調元進駐蕪湖以來,指揮屬下打家劫舍,無惡不作,被民眾稱為“票匪”。一天,李克農率領一支威武雄壯的學生隊伍走上大街,打出了“打倒票匪陳調元”等標語,還抬著一個篾扎紙糊的大棺材,內有一紙人伸出一雙黑手,上寫“陳調元”三個字,寓意“陳調元就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錢”,旁邊豎有一塊大黑板,以醒目的白字寫著陳調元搶劫搜刮來的個人財產統計表,總數達2000萬元。一時間觀者如潮,令陳調元威風掃地。

4月12日,蔣介石發動反革命政變,大革命失敗,蕪湖陷入一片白色恐怖之中。李克農被陳調元懸賞5萬大洋通緝,不得不連夜逃離蕪湖。8月,安徽形勢稍有好轉,李克農又返回蕪湖,擔任民生中學董事會主席和第二任校長。1928年1月,民生中學遭查封,李克農再次成為國民黨蕪湖市公安局重點緝捕的“元兇”,被迫二次逃離蕪湖,經南京秘密潛入上海,調任中共滬中區委宣傳委員。

戰斗在敵人心臟

1929年秋,經中央批準,在先期打入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CC特務組織)的中共秘密黨員錢壯飛的安排下,李克農被國民黨情報機構上海無線電管理局錄用,并被提升為電務股長,負責管理全國的無線電報務員。不久,李克農的好友胡底也成功打入敵人內部,被派往天津工作。他們三人組成中共特別黨小組,李克農擔任組長,三人被稱為中共隱蔽戰線的“龍潭三杰”,由中央特科委派情報科長陳賡與李克農單線聯系。

1929年12月,錢壯飛調任南京國民黨特務總部頭目徐恩曾的機要秘書。徐恩曾身邊有個密碼本,僅限于和蔣介石、陳立夫等國民黨少數核心人物聯絡時使用。一次,李克農與錢壯飛利用徐恩曾到上海召集會議期間與女友約會的時機,竊取密碼本,用最好的德式照相機將它拍攝下來。就這樣,送到國民黨最高當局的絕密件總會有一份復制件同時放在了中共領導人面前。在中央蘇區第一、二次反“圍剿”期間,蔣介石的“圍剿”命令、行動路線、兵力部署等情報,均由錢壯飛獲取,由李克農及時交給了陳賡并轉黨中央,這些情報為紅軍取得反“圍剿”斗爭勝利發揮了重要作用。

1931年4月下旬的一個星期六,徐恩曾照例去上海度周末,只有錢壯飛一個人值夜班,他一連收到武漢發來的6封加急電報,每封都寫有“徐恩曾親譯”的字樣。錢壯飛迅速將電報內容破譯出來,結果讓他大吃一驚。原來,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中央特科主要負責人顧順章在武漢被捕叛變,即將迅速解至南京,三天之內可將在上海的黨中央機關全部破壞。錢壯飛立即抄下電文,連夜派其女婿劉杞夫乘火車趕往上海,次日一早,將情報交給李克農。李克農一看,感到事關重大,務必要趕在敵人前面,迅速采取行動,否則,整個黨中央機關將遭到滅頂之災。可是這一天并不是李克農與陳賡接頭的日子。緊要關頭,李克農冒著生命危險,四處奔波尋找陳賡,幾經周折,終于通過一個剛剛建立的緊急備用聯絡點,將陳賡找到,隨后又找到了周恩來。在周恩來和陳云等人的親自指揮下,李克農等人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將黨中央在上海的所有重要機關全部安全轉移,當大批軍警在顧順章的帶領下趕到時,早已人去樓空。毛澤東曾評價說:李克農是立了大功的,沒有他,我們中央的不少領導成員,包括周恩來都不會存在了。當時,李克農一心只想著中央機關的安全轉移,而未能顧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她們一度與李克農失去了聯系,流落街頭,夜宿菜場,輾轉一個月,才被中央特科的同志找到。事后,李克農撤離上海,趕往江西中央蘇區。

與張學良秘密會談

1932年春,李克農到達江西中央蘇區,先后擔任江西省保衛分局執行部長、蘇維埃國家政治保衛局執行部長、紅一方面軍政治保衛局局長和紅軍工作部部長等職。1934年10月參加紅一方面軍長征,任中央縱隊駐地衛戍司令。他率領偵察部隊沿途進行地面偵察,對保衛黨中央和毛澤東的安全起了重要作用。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遵義會議就是在他這位衛戍司令的嚴密警衛下順利召開的。紅一、四方面軍會師后,李克農還協助葉劍英同張國燾的分裂路線進行了堅決斗爭,避開了張國燾危害黨中央的陰謀活動,于1935年10月到達陜北。

同年12月,中央在瓦窯堡召開會議,確立了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策略方針,李克農被任命為中共中央聯絡局局長,協助周恩來著重開展對國民黨東北軍的統戰工作。李克農在瓦窯堡辦了一期“解放軍官學習班”,學員是幾次戰役中被俘的120名東北軍中下級軍官。李克農一方面通過張貼標語、演唱抗日歌曲等形式對他們進行“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停止內戰”、“打回老家去”的宣傳教育,一方面請來中共高層領導人講課,提高他們的覺悟,成效明顯。李克農重點做了東北軍六一九團團長、曾任東北軍統帥張學良衛隊營長的高福源的工作,多次與他促膝談心,使他消除了敵對情緒,轉變了思想,并表示愿意回去做張學良的工作。受李克農的委托,高福源潛回東北軍駐地洛川找到張學良進行溝通。張學良深明大義,明確表達了與共產黨合作抗日的意愿。

1936年2月21日,奉黨中央指示,李克農作為中共正式代表,由高福源引路,前往洛川與張學良舉行秘密會談。會談的氣氛開始并不輕松,針對張學良提出的紅軍是不是真抗日、紅軍內部是否團結、抗日為什么一定要反蔣等尖銳而敏感的問題,李克農一一作了有理有據而令人信服的回答,雙方初步達成了“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口頭協議。張學良還提出與周恩來作進一步會談的建議。此次會談取得了積極成果,毛澤東頗為滿意,稱贊道:“李克農單槍匹馬,搞得很好!”張學良稱:“此人厲害!”

1936年4月9日,李克農陪同周恩來趕到膚施(延安),與張學良等人再次舉行會談。有了前一次會談的基礎,雙方一致同意停止內戰、共同抗日,并對許多問題充分交換意見,達成協議。事隔8個月,張學良與國民黨第十七路軍總指揮楊虎城發動兵諫,扣押了蔣介石,西安事變爆發。應張、楊邀請,周恩來親赴西安調解,李克農作為中共代表團秘書長陪同前往,對于促進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及第二次國共合作的實現發揮了積極作用。

在抗日戰爭的風云歲月里

從抗戰爆發到1941年,李克農相繼在上海、南京、武漢、桂林等地擔任八路軍辦事處主任。主要任務是繼續同國民黨談判,發展和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營救被國民黨關押的政治犯,向國民黨軍事當局交涉軍餉、軍械等物資,并采購我軍急需物品、搜集情報等。在國民黨統治區,李克農利用職務作掩護,卓有成效地開展了統戰工作、宣傳工作和情報工作。

在上海,李克農曾協助毛澤民將共產國際援助的一筆巨款分批運送到西安;在南京,協助葉劍英為八路軍向國民黨軍事機關交涉軍餉、軍械、醫療藥品和其他軍用物資,并為陜甘寧邊區的八路軍采購、運送了大批緊缺物品。同時,協助周恩來等人從國民黨監獄里營救保釋出共產黨“政治犯”1000多人。在武漢,他對張國燾的叛逃行為進行了堅決而機智的斗爭。在桂林,他與國民黨桂系實力派廣交朋友,與國民黨廣西省主席黃旭初相處融洽,使統戰工作卓有成效,并通過夏衍等與文化界人士廣泛接觸,推動進步文化工作的開展,使桂林很快出現一個較好的合作抗日的政治局面。對于一些自命清高、不愿意和國民黨上層來往的知識分子,李克農有幾句名言:“站在外面罵娘算不得勇敢,深入敵壘去影響他們,才是你應盡的本分。”“和菩薩要打交道,和惡鬼也要打交道。我知道你們怕臟,革命的統戰工作,戴白手套行嗎?”

1941年1月,國民黨頑固派掀起第二次反共高潮,桂林的政治局勢急劇惡化。李克農連夜率部撤離,抵達重慶八路軍辦事處,繼而轉回延安八路軍總部,先后擔任中共中央社會部副部長、部長,中共中央情報部副部長、部長等職。在這期間,李克農參與領導了各地秘密情報組織的建設工作,派遣我特工人員深入敵占區獲取大量的軍政戰略情報,對配合抗日戰爭的順利推進起了重要作用。

在抗戰即將結束時,李克農就考慮到了內戰危險的存在,指示在敵占區工作的同志不要被勝利沖昏頭腦,要作長期打算,要充分利用國民黨接收敵占城市的有利時機,積極向國民黨的各個地區和要害部位發展,并指示各地在做好情報工作的同時,要做好國民黨各派系的上層聯絡工作,為下一步全國解放戰爭做準備。

在解放戰爭的日日夜夜

1945年8月,抗戰勝利后,蔣介石連發三電,邀請毛澤東赴重慶共商國是。為此,黨中央和毛澤東日夜思考和研究對策。為了弄清敵人的真正意圖,李克農指示,日夜監聽國民黨的電訊,從中捕捉信息。一份份被破譯的密電擺在了李克農面前,經過認真分析,李克農判斷,蔣介石斷定毛澤東不會應邀,也不敢應邀,因為毛澤東從秋收起義至今從未離開過根據地,毛澤東不來,就可以把破壞和談、引發內戰的罪名加在共產黨頭上,毛澤東若來,正好拖住他,爭取時間,做好進攻解放區的準備。李克農火速將情報和自己的判斷報告了黨中央和毛澤東。據此,中央政治局果斷決定毛澤東親赴重慶談判,假戲真做,取得斗爭主動權。得知毛澤東要來重慶,蔣介石如意算盤落空,國民黨陣腳大亂,因為他們沒有準備任何談判的方案。蔣介石恨自己的情報部門無能,導致談判處處被動,而我方則一直處于主動地位。事后,毛澤東不止一次地夸獎李克農干得好,情報工作做得及時、準確,高度保密!

1946年1月,國共雙方在重慶簽訂《停戰協定》,在北平成立了“軍事調處執行部”。李克農擔任中共代表團秘書長,主要負責領導電臺和機要科的工作。他在代表團團長葉劍英的領導下工作了一年多,同國民黨政府和美國代表進行了艱苦復雜的談判斗爭。全面內戰爆發后,李克農回到延安,把保衛黨中央和毛澤東的安全作為首要任務。

1947年3月,國民黨胡宗南部進犯延安,黨中央機關實施轉移。為了確保毛澤東和中央前委的安全,李克農除抽調精干人員組成警衛部隊隨前委行動外,還派出三個偵察站,配備電臺,偵悉了胡宗南進攻陜北的大量軍事行動情報,為我方安全撤離爭取了時間。在解放戰爭中,李克農領導的情報工作得到了很大發展,我情報人員深入到國民黨高層指揮機關,及時準確地提供戰略性和動向性的重要軍政情報,為黨中央和毛澤東研究戰局、制定決策提供了重要依據,使我軍對敵人的主要情況了如指掌,始終掌握著戰爭的主動權。毛澤東評價這個時期“我們的情報是最成功的”。此外,李克農還參與策動了和平解放北平、湖南、川康、云南、西藏等地的工作,并成功組織了國民黨多起海、空軍起義和“兩航”起義,有力地配合了全國的解放戰爭。

新中國成立后,李克農曾任中央軍委情報部部長、外交部副部長、中央軍委總情報部部長、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中共中央調查部部長等職。曾參與護送毛澤東訪問蘇聯;曾幕后指揮朝鮮停戰談判取得成功;曾抱病陪同周恩來出席日內瓦國際會議,出色地完成了會前準備和服務工作;曾冒險寫出“潘漢年案件”的審查報告,成為日后平反潘案的主要依據。

1962年2月,李克農在北京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