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地球的孩子

大奇醒來時,突然感到一陣胸悶。

“該去呼吸空氣了。”他想著,慢慢地蠕動身體,從月球表面的浮塵下拱出來。

氣溫非常低,星星在夜空中放射出清冷的光輝。

大奇幾個縱跳,落在環形山腳下。這時,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危險信號襲來。

“怎么回事?”他緊張地四顧。周圍像往常一樣死氣沉沉,但是他的心臟卻狂跳起來,震得指尖不停顫動。

大奇迅速趴在月面上感受動靜。這時,他才發現,震動根本不是來自心臟,而是來自他的腳下——他正伏在一個巨大的生物上面!

“好家伙,真夠狡猾……”

大奇還沒來得及做反應,一只巨型蟑螂已經從沙土中一躍而起,將大奇掀翻在地。大奇正想反抗,腦袋上卻挨了重重一擊,他頓時昏了過去……

環形山下。蟑螂挖的巨大山洞中。山洞深處就是氣泡池,那是呼吸空氣的地方。平時大奇經過這里,巨型蟑螂們都在呼呼大睡,而今天不同,蟑螂的首領巴魯已經趴在高高的巖石上,俯視著他。

山洞里有稀薄的空氣,大聲說話可以聽見聲音。

“首領,我逮著一個獵物!”大奇背后的巨型蟑螂得意洋洋地說,“盧克那家伙自作聰明,還跑到環形山另一邊去抓人呢!”

這時,洞口又有了響動。蟑螂盧克也銜著一個人進來了。

“見鬼,喬卡!”盧克把人往地上一扔,“又讓你這家伙搶先了!”

“過獎過獎!”

盧克抓的是個女孩,身上傷痕累累。大奇曾遠遠地看見過她,她瘦小的身影如同一個精靈。

“你好,我是大奇。”大奇自我介紹。

“我是佳佳。”女孩眨巴著眼睛,“這下我們可倒大霉了!”

“首領,怎么處置?”盧克問。

“老辦法——吃掉!”

“等一等!”大奇說,“吃了我們,你們不過多一頓飯而已,可是如果不吃我們,你們就能天天有飯吃!”

“小家伙,你以為你很聰明?”喬卡踢了大奇一腳。

“讓他說下去。”首領巴魯示意。

“是這樣—”大奇抹了一把冷汗,“你們有發達的鐵顎,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面包草咬斷。但是你們沒有靈巧的雙手,即使咬斷再多的面包草,你們也帶不回來。”

巴魯不動聲色:“還有呢?”

大奇繼續自己的話:“而我們有靈巧的雙手。如果咱們互相配合,你們將不用再為食物發愁。”

“哈哈,真動聽!”盧克說,“我差點就相信你了。”

巴魯沒吭聲,它只是慢慢挪到洞口,望了望天象。

“太陽就要出來了,準備戰斗吧。”他說。

環形山在遠處冷峻地矗立著。大奇被喬卡押著,佳佳被盧克押著,靜靜地等待太陽的到來,盧克對佳佳垂涎欲滴,但又不敢違抗巴魯的命令,只能時不時踢佳佳幾腳解氣。

面包草是月球上唯一的植物,它可以在沒有空氣、缺少水分的月球表面生長,但它受不了夜晚的嚴寒,更耐不住白晝的灼熱,只能在太陽快要到來但還沒有到來的短暫時段里快速生長。如果它想生存下去,就必須在這一時段里,和太陽賽跑。

太陽出來了!

氣溫飛速升高,浮塵騷動起來,月面下冒出一茬茬褐色的植物——這就是面包草。面包草像充了氣一樣迅速拔高、膨脹,在短暫的時間內,它們必須完成生長、開花、結果的全部生命過程。

與此同時,大奇他們也在不停地忙碌:巨型蟑螂們一邊朝環形山飛奔,一邊用鐵顎剪倒剛剛生長出來的面包草,而大奇和佳佳就拼命地將面包草抓起,拋到首領巴魯拖拽的凹形巖石片上。

然而事情并不順利,佳佳在奔跑途中摔倒了,隨后趕到的盧克用鐵顎啄她。

“起來,蠢貨!”從嘴形能看出盧克在嚷什么。

佳佳氣憤地用力一推,盧克翻倒了。他半圓形的后背著了地,六條腿無力地在空中亂蹬。

“救我,快來救我!”

可惜月球上根本沒有空氣,無法傳遞聲音,他的伙伴并不知道后面發生了什么事,而是迅速地消失在飛騰的塵土中。

“快走!”大奇拽住嚇傻了的佳佳,拼命往前趕,那樣子真像一頭小公牛。

他們剛剛躍入山洞,第一縷陽光出現了。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炙熱的陽光就統治了外面的世界。一陣青煙冒過,盧克再也不會蹬腿了。他的身軀將與浮塵融為一體。

首領巴魯趴在高高的巖石上,黑著臉。

“盧克是怎么回事?”他陰沉沉地問。

大奇看著佳佳,佳佳也在看他。

“都是我的錯。”大奇說。

“想當英雄,嗯?”巴魯說,“哼,我偏不給你這個機會!”

說完,巴魯猛踢佳佳。蟑螂腿上長著又粗又硬的毛刺,佳佳的身上頓時紅了一大片。 佳佳咬緊了牙。

“這是個誤會,聽我說……”

大奇還沒說完,喬卡沖他齜了齜黑乎乎的鐵顎。“老實點!”他威脅道。

巴魯卻突然停了手。“我……空氣……”他氣喘吁吁。

喬卡也感到一陣胸悶,大概是剛才的奔跑太激烈了。“首領,先去吸空氣吧?”

巴魯已經沒力氣說話了,他點點頭,帶著喬卡向山洞深處走去,里面就是氣泡池。

“咱們快逃!”佳佳說。

“往哪兒逃?出去就是死。”大奇指指盧克的軀殼。炙烈的陽光統治了世界。

佳佳嘆了口氣。半天,她突然小聲說:“我……有個秘密,是媽媽告訴我的。”

“什么?”

“我們不是月球人,我們來自一個蔚藍色的星球,媽媽說叫地球。”

“我聽說過,那只是個傳說。”

“我也不信,但是媽媽信。她還說,要想回家,就跳進氣泡池。”

“跳進氣泡池?”大奇驚訝得不得了,“那是觸犯神靈的呀!”

“可這么等下去還不是一死?”

大奇皺眉思考。

“好吧!”他說,“拿命賭這一把!”

氣泡池入口,佳佳和大奇蹣跚而至。

“你們來干什么?”巴魯暴怒,“給我回去等死!”

佳佳說:“我來告訴你一個秘密。”

“秘密?”

佳佳突然喊:“大奇,上!”

大奇踩著佳佳的肩頭,猛地一縱——

呼,大奇越過巨型蟑螂的頭頂,躍入氣泡池!

大奇感覺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雙腳才輕飄飄地著了地。

四周非常安靜。

這里有一扇金屬門,空氣就是從那里面噴出來的,門里還向外傾瀉著光輝。

“請問……有人嗎?”大奇敲門。

“請進。”一個溫柔的女聲回答。

大奇小心翼翼地邁進金屬門。里面是一個奇異的世界,到處都是屏幕,還有很多五顏六色的按鈕在閃爍。

砰!金屬門突然在大奇背后關上了。緊接著,五道光柱從四周和頭頂射過來,將大奇籠罩在里面。大奇揮手擋,擋不住;蹦來跳去也逃不掉。

“別緊張。”那聲音說,“我只是在檢查你的基因。”

“我的……基因?”大奇驚疑不定地摸摸自己,好像沒受傷。

“好,結果出來了,你是李教授的后代。”那聲音說,“你好,歡迎來到地球飛船!”

大奇警惕地問:“你……是誰?”

“我是飛船上的智能電腦。”

“什么是……飛船?電腦?還有……地球?”

“這樣吧,我給你看一段錄像。”

巨大的屏幕亮了起來。雪花閃過,屏幕上出現了一幅幅畫面—太陽系,美麗的地球,人類安居樂業。

有一天,核戰爭爆發了。地球上血流成河,未死者為親友痛哭。

核冬天到來。樹木凋零,滿目瘡痍。

飛船發射中心,工作人員異常忙碌。李教授帶領一批地球精英跨入飛船。

飛船轟然起飛,經過漫長的航程,在月球的背面著陸。

李教授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說:“親愛的地球同胞們!我們的家園正在遭受著煎熬,我們的心也在遭受著煎熬!但是我們不要灰心,我們還有希望!等到地球恢復寧靜的那一天,我們一定會回去!”

人們熱烈鼓掌。

李教授繼續說:“從今以后,我們就要在月球上繁衍生息了。為此,飛船里安裝了‘永久氧氣發生器,另外,我們還帶來了剛剛實驗成功的產品:面包草。它不僅可以在月球表面快速生長,還含有豐富的營養和大量的水分。同志們,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家人啦!”

人們熱烈歡呼。

宇航員們首先出艙勘察地形。不幸的事情發生了:一群地球蟑螂正躲在宇航服的皺褶里,由于呼吸不到空氣,它們開始發瘋地噬咬。宇航服漏氣了,宇航員們葬身異鄉。

飛船里發生了騷動。李教授冷靜地制止大家:“不要慌張,要相信自己的力量!”

幾百年過去了,人類早已適應了月球的環境,可以長時間不呼吸,長時間不進食。但蟑螂們似乎進化得更好,它們的體形發生了異乎尋常的變化,并且身體密度也越來越大,可以在重力極小的月面上飛速奔跑……

“原來是這樣!”大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該怎么做呢?”

“我做過精密的計算,地球的核冬天已經過去了,”智能電腦說,“你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帶領地球人重返家園。”

“月球上只剩下兩個地球人了。”

“那你就把另一個找來。”

“可是我并不會駕駛飛船呀。”

“這很容易,我可以教你。”

此刻的月球上。“殺了她,首領!”喬卡激動地轉來轉去,“她觸犯了神靈!”

巴魯沉吟不決:“可是……她知道秘密……”

“什么狗屁秘密,騙人的!”

“……好吧……”

喬卡大喜,他舉起鋒利的鐵顎,正準備撲到佳佳身上美餐一頓,月面突然晃動起來!

“糟糕,神靈發怒了!”喬卡說。

巴魯露出驚恐的表情。

氣泡池煙塵翻滾,一艘巨大的飛船緩緩升起。

見此情形,巨型蟑螂馬上跪下,“天神,請饒恕我吧!”

嘎——飛船腹部的小門打開,伸出一支細長的機械手臂。

“啊,天神要把罪人抓去審判!”喬卡緊張得發抖。

機械手輕輕將佳佳抓起,縮回了小門。小門無聲無息地關閉。

“啊,天神的眼睛是雪亮的!”喬卡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飛船里,佳佳和大奇擊掌慶賀。

“你終于成功了!”佳佳流下了熱淚。

“不,是‘我們終于成功了!”

“現在我們怎么辦?”

“回家!”

大奇一撳按鈕—轟!飛船撞開了環形山,巖石紛紛落下,巨型蟑螂四散奔逃。

“88,蟑螂先生們,你們搭不上這趟末班車了。”

說著,大奇扳動了加速桿。

飛船繞過月球,直奔蔚藍色的星球而去。

在陽光的照耀下,船身的“伊甸園號”四個大字閃閃發光。

(文李志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