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書

舒　潔（蒙古族）

1

天使 你和歲月銘記著往昔與史實

只身橫越生死大洋的祖父告訴航程

人間有愛 是那樣的奔赴

讓你認(rèn)識了奇異和美麗

它源自血脈 如果滴落

會在巖石上綻放紅色的花

天使 你說那有多么幸福

被天空注視 被浪濤托舉

或者隨一葉扁舟墜向大水的谷底

是那樣的飄飛 讓你在神秘的頌歌中追念

水之慈 神之賜 淚之思 靈之子

天使 我相信你的笑容深處掩映一部典籍

蔚藍(lán)色的封面上飛翔著鷗鳥 在這個人間

假如我們果真讀懂了哪怕一顆心靈

就會被無字之書感動

是那樣的浩渺 讓我珍視清澈

如你沒有一絲哀怨的眸子

成為那部典籍黑白相間的封底

天使 感謝秋天 我甚至可以為高原代言

一切是如此的自然而恬淡

是那樣的凝望 讓我在一派靈息的舞動里

暗自盟誓 活著 永遠(yuǎn)安慰這真實的心

這不可輕慢的圣潔 這秋天 這溫暖

這世世代代寫滿了遺憾的道路

是那樣的牽手 使天空出現(xiàn)弦月

那片秋水的周邊 驀然

輝映起橘紅色的光明

天使 沒有承諾 只有過程

看大地暮色已遠(yuǎn)風(fēng)止湖畔

被輕輕融合的時間是那樣的跳動

在游移的隱秘中證明 活著是如此美好

形如初始 神明中的對視

必將成為永生永世最難忘的懷念

天使 我依然是那個

十六歲的蒙古牧羊少年

想象此刻 你應(yīng)該醒著

你神思的翅羽靜靜飄飛

像夢一樣灑滿人間

人間 在你的目光下幸福安眠

2

天使 此刻窗外陽光明亮

搖曳粉色的五月

透過邊城高樓的縫隙

我凝視遠(yuǎn)天無比輕柔 即刻變幻的白云

天使 眼前的一切讓我相信

人間勇敢的愛情需要一個人無怨獻(xiàn)身

把生命交給漫長幸福的等待

哪怕死亡 也要最后一次念你的名字

那樣的嚴(yán)寒確認(rèn)絕對的真實

為約定奔赴 或隔橋相望 那燈火

鋪展到古城每一個角落的橘黃

多么像你恬靜的青春

你的猶如百合花一樣的微笑

入夜 你賦予第一封信札詩歌的魂靈

天使 你曾說落到紙上的字跡不會死亡

你把光明留給了默者

在一派蔚藍(lán)的背景下

你成為五月的隱秘

天使 草紅的那個月

我感覺你在凝望 此刻

在山海關(guān)以東 我遠(yuǎn)離故鄉(xiāng)

這漫長的寂靜啊 我無比崇敬的默者

他在閱讀 他噙淚的目光下為何總會出現(xiàn)你的身影

在文字的結(jié)構(gòu)中 那個天堂

那無窮的想象 默者低語

天使 你是我的太陽 我的月亮

后來 在你們分別的地方

默者寫了一封無法投遞的信

在最后的傾吐里 默者說

我的天使 你要微笑

你要相信 我不是你的憂傷

我是你前生 今世 未來

不可忘卻的邊疆

3

我不是離你最遠(yuǎn)的星辰

我是高原騎手 可我失去了草地

我的夢幻常常貼著山脈飛翔

在水之上 鷹翅之下

在我不變的注視里

道路是你 河流是你 起伏的田疇是你

你是我時時蔥蘢的馬蓮 是一個預(yù)示

天使 你是我一生頌歌的激勵

無比美麗平安的屋宇

在我的詩歌中有一副紅馬鞍

那是史實的細(xì)節(jié) 它在夜里發(fā)光

它也在移動它是尊嚴(yán)

富有永恒生命的信物

它是懷念 在一束火焰的照耀下

天使 我在光明的邊緣看見了你的眼睛

你含著淚花 我們之間隔著馬鞍

像謎一樣 這樣的時空

從歲末到五月 冰已經(jīng)融化

我等待 仰望天宇

我諦聽鴻雁呢喃

我獨(dú)自穿越了漫長的寂靜

在燕山以南 那些樹木突然就綠了

是清晨 我沿著護(hù)城河向北行走

天使 我再次想到一個柔美的地名

芙蓉北里 芙蓉北里 要經(jīng)歷多少時日

你才會進(jìn)入下一個冬季

而我 將今天的這首詩歌呈給了五月

我記錄了一條大河接續(xù)的流程

天使 隔著馬鞍 我面對不可倒寫的歷史

我的確看到了你含淚的眼睛

4

記得一次日落

那片平原 向西的路消失在

寧靜神光的照耀里 我們追求恒定的真理

默立在水邊 那一天

我們說起古老的勞作

但沒有撫摸智慧的遺痕

順著你注視的方向

我看到山脈被氤氳籠罩

幾乎接近了預(yù)言 天使 還有肅穆的廟宇

是的 在更遠(yuǎn)的地方 比如心靈

一定存在某種極致

記得一個午夜

很多語言在空間穿行

彼此躲避 那么陌生

你說 我相信最終的抵達(dá)就如神祇

不是因為星辰閃現(xiàn) 是因為心

復(fù)蘇于遙遠(yuǎn)往昔的早晨

黃葉飄落 也不是悲傷

天使 你說 在有水的地方

我們就會覓見折射 比如午后

一定存在某種飛翔

記得一次遠(yuǎn)行

從夢境出發(fā) 沒有走到夢境的盡頭

我們留下了足夠的時間

留給未來 把四月的樹冠

留給最茂盛的夏天

在如此的過渡中 天使

我把一切心愿寫入背影

你要平安 你要以全部的熱愛閱讀滄海

你甚至可以遺忘我在等待

是的 在最近的海岸 比如此刻

一定存在某種歸來

記得一聲呼喚

你在我的遙遠(yuǎn) 我在你的遙遠(yuǎn)

雁落湖畔 天使 你說那是第幾個春天

無數(shù)年前 一個信使回到貢格爾草原

他對母親哭訴死去的馬

在燈光下 美麗的蒙古牧女

為他洗凈帶血的衣衫

我的天使 我就降生在那個家族

你不要懷疑我的記述 比如詩歌

一定存在某種箴言

5

感受吧 在一片葉子的浮塵上

感受積累 那不斷遷徙的時光的印證

你曾經(jīng)美麗 如今依然美麗 天使

在我詩歌的王國 你是唯一的公主

你沒有宮殿 卻擁有無限遙遠(yuǎn)的疆域

而我 是你最忠誠的界碑 歷經(jīng)風(fēng)雨

我保持站立的形態(tài) 對你久久凝望

我不會對你說 陽光

通常呈現(xiàn)在我們前頭

讓輝煌留在我們身后

感受吧 在一線流水的波紋里

感受純凈 那被神庇佑的自然的永恒

你曾經(jīng)回眸 如今依然回眸 天使

在我精神的世界 你是唯一的花朵

你沒有冬季 卻擁有猶如溫情的雪飄

而我 是你最堅定的守望 夢里夢外

我保持沉默的形 對你久久祈福

我不會對你說 寒冷

通常降臨在某個午夜

讓記憶刻在人的心靈

感受吧 在藍(lán)色大海的潮聲中

感受撫慰 那不斷輪回的莊嚴(yán)的存在

你曾經(jīng)憧憬 如今依然憧憬 天使

在我迷醉的天空 你是唯一的飛翔

你沒有負(fù)重 卻擁有獨(dú)自體味的感傷

而我 是你最親切的故鄉(xiāng) 每時每刻

我保持安寧的形態(tài) 對你久久期待

我不會對你說 痛苦

通常貫穿在無言過程

讓幸福流在血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