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擊犯罪、打黑本身乃是維持法治秩序的一個具體行動,因而它,必須被置于法治的框架中,按照法治的原則進行。如此,打黑不僅能打掉犯罪組織,更能促進法治秩序的發育。
重慶市打黑已經進入了司法審理階段。重慶市各中級人民法院已相繼對楊天慶、劉鐘永、謝才萍、張波、黎強等五起涉黑案件進行了公開審理。
媒體最為關注的是黎強涉黑案。經過2天法庭調查、3天舉證質證和1天時間的法庭辯論,10月31日晚間11時12分許結束庭審。在6天的庭審中,檢方向法庭和被告人及其辯護人舉示了大量證據,以證明黎強犯有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聚眾擾亂交通秩序罪、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罪、尋釁滋事罪、隱匿會計憑證、會計賬簿罪、行賄罪、非法經營罪、偷稅罪9項罪名。而辯護律師則對公訴人的證據提出嚴重質疑,黎強本人在庭審的最后階段也做了自辯陳述,再次否認自己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重慶市五中院將擇日吉判。
應當說,黎強案審理之公開透明,還是多少出乎人們意料的。這一點似乎表明,重慶市有關方面正在有意識地把打黑納入到法治的軌道中。
只要守法公民,當然都會痛恨犯罪分子,尤其是黑社會組織。打擊犯罪活動,打擊黑社會組織,維護社會正常的交易、合作秩序,也是政府的道德、政治與法律責任所在。人民養活政府的首要目的就是由政府維持和平秩序。
不過,政府打擊犯罪、打擊黑社會的行動,絕不能以暴易暴。相反,政府從事此類活動,必須接受道德與法律的約束。政府強制力的使用必須由法律明確許可,政府的打擊、懲罰行動必須遵守法律規定的程序。這包括:最初,警察在執法過程中固然需要執行法定程序;在警察拘捕了嫌疑人之后,檢察院在調查和起訴過程中,同樣需要遵守法定程序。
最為重要的是,法院在最終的審判階段,嚴格按照程序給予嫌疑人以辯護的自由。依據法治理論,法院從性質上是不同于警察部門和檢察院的。如果說,后者可以算一種打擊犯罪活動的積極的力量的話,法院則是一種消極的判斷機構。警察和檢察院也許可以抱著把嫌疑人關進監獄的心態去努力工作,法院卻不能有這種心態。相反,法院必須在兩者之間保持平衡。警察向檢察院提供證據,檢察院把證據呈上法庭,而同時,被告及其辯護律師也提出對自己有利的證據,法官的工作就是主持雙方進行辯論,對雙方提出的證據之可信性進行判斷。法官必須給雙方以相對平等的機會,最終以“理”服人。通過如此程序安排,借助自己的獨立性,法官不僅讓公眾信服自己的判斷,也讓當事人心服口服。
正是這些程序性限制,把同樣使用強制力的政府與犯罪組織、與黑社會從本質上區別開來。從而讓政府打擊犯罪的活動具有正義性和道德性。而惟有如此,政府使用強制力才能夠產生推動社會秩序變好的效果,而不是讓社會秩序變壞。
按照這樣的標準,本次重慶在處理涉黑案件的司法過程中的做法,確有可圈可點之處。基本上,這些案件的審理都做到了公開、透明。被告人及其律師可以比較充分地提出自己的證據,對公訴人的證據提出質疑。媒體對案件審理也進行了很多報道。而以往,類似這樣的案件,通常不能做到公開透明。
不過,如果按照上述標準來衡量,重慶市本次打黑的全過程,也有一些不盡如人意之處。比如,相關官員在講話、媒體在進行報道的時候,帶有過于明顯而強烈的傾向性,似乎所有被告的案件已經定讞了,都已經是黑社會了。
這樣的措辭就讓這次打黑帶上一點運動式執法的特征。法治主義的執法活動的根本特征是,由法院對每個人、對每個案件進行個別審理,而官員和媒體在進行評論、報道的時候,會比較克制,以表示對司法的尊重,也對那些涉及案件的人的人格與公民權的尊重。運動式執法的特征則是,在司法沒有做出個別的判決之前,就從政治上對嫌疑人做出了整體的判斷。但事實上,在法院沒有作出最終裁決之前,黎強怎么可能就是黑社會?人們總是忘記加上“涉嫌”兩個字或者“檢方懷疑”四個字。而這樣的政治判斷或社會輿論可能對法官產生不恰當的影響,尤其是在中國。
總之,打擊犯罪、打黑本身乃是維持法治秩序的一個具體行動,因而它必須被置于法治的框架中,按照法治的原則進行。就現階段重慶打黑而言,就是始終堅持司法的程序公正。如此,打黑不僅能打掉犯罪組織,更能促進法治秩序的發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