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冠一怒為紅顏

王　根

歷史的脈絡像枯藤老樹的筋脈,看上去十分乏味,當把它浸潤開來,還原為鮮活的細節,原來是那樣的驚心動魄。當一切都燃燒成灰燼,所有的愛恨情仇都埋在黃土中的時候,我們翻開歷史把散落的碎片重新拾起,也有可能漸漸風化成塵泥,而我們,只能偷偷地聞著這些遺失在空氣里的秘密。

吳三桂是明末寧運總兵,他是在明末清初的歷史舞臺上一個最關鍵的籌碼,一個決定當時歷史走向的人。掌控一支10萬人的精銳部隊,在山海關防御清軍的入侵。

陳圓圓原姓邢,名沅,字圓圓,又字畹芳,小時跟隨養母陳氏,故改姓陳。曾經是“秦淮八艷”之一。陳圓圓的養父是個做生意的,但他卻是一個鐵桿戲迷。他最喜歡的是昆曲,他專門把整個戲班請到家中,小小的陳圓圓耳濡目染,也練就了一副好嗓子和柔美的身段。因為經常請戲班唱戲,養父根本無心照顧生意,家里的花銷越來越大,終于有一天養父破產了,就這樣年僅十歲的陳圓圓被賣身為妓,送進了一個戲班學習唱戲。早年養父家的生活為陳圓圓的迅速走紅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到18歲的時候她已經是蘇州大紅大紫的歌姬了。雖然陳圓圓不是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一,但她的歷史影響不容忽視。

崇禎末年,李自成帶領的農民起義風起云涌,清兵節節潰敗,崇禎皇帝寢食不安。諸位大臣見此情景都束手無策,這時諸位大臣商議,只有甄選一些美女進宮或許能讓圣上高興,于是,便分頭行動。田妃的哥哥田畹下江南選秀。有一天,田畹來到秦淮河邊的一座小城,聽說有人來選秀,蘇州百姓但凡有漂亮姑娘的人家都開始急著聘姑娘找女婿,秦淮河邊的美女們也是躲的躲、嫁的嫁。蘇州第一美女陳圓圓知道自己肯定也上了花名冊,急忙去找那位戀愛已久的冒辟疆冒公子,但是冒辟疆竟然閉門不見,沒有想到自己曾經以身相許的愛人竟然是個膽小鬼,陳圓圓只能是以淚洗面。田畹擇時約見,田畹被這美色驚呆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只見這美女有傾國傾城之貌沉魚落雁之容,心想,這等美人天上難找地下難尋何不自己享用,于是便私下占為己有。

有一天,田家宴請吳三桂,席間,陳園園帶領歌女在廳堂表演,在眾多舞女中吳三桂一眼看見陳圓圓,頓時目瞪口呆茶飯心思全無。吳三桂中等身材,英俊威武,武藝超群,本是武夫且豪爽耿直,田畹見他這般模樣讓圓圓不斷勸酒,吳三桂趁勢將圓圓拉入懷抱喝得一塌糊涂。這時,有軍情稟報,李自成節節勝利清兵潰不成軍。田畹兩腿發軟急忙問吳三桂有何良策,吳三桂說,只要圓圓歸我,保你全家平安無事。田畹為了拉攏這個青年將軍,答應把陳圓圓送給吳三桂。怎料好事多磨,前方狼煙四起,一道圣旨下,吳三桂只能匆匆告別陳圓圓奔赴邊關。

吳三桂走后不久,李自成攻下京成,崇禎皇帝在景山的一棵枯樹上吊死。吳三桂接受李自成的招降后日夜兼程趕往北京,但是在永平西沙河驛站卻意外地見到了父親派出的親信傅海山,傅海山向吳三桂講述了家里的情況。李自成為招降吳三桂把他的父親吳襄作為人質,部下劉宗敏將陳圓圓霸占。當吳三桂聽說李自成部下劉宗敏奪了他的愛姬之后,轟的一聲,那些美好的幻想在吳三桂眼前徹底崩塌了。三十三歲血氣方剛的吳三桂簡直不能相信這樣的奇恥大辱會劈頭蓋臉落到自己身上。他火冒三丈一把拔出腰間的佩劍,刀光一閃,面前的桌案被劈成兩半。

“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目見人!”吳三桂把牙咬得嘎嘣嘣直響。他已不相信李自成對他封侯之賞的允諾,吳三桂立即“痛哭三軍俱縞素,沖冠一怒為紅顏”,表面為崇禎舉喪,實則為報奪妻之恨,立誓與李自成為敵人。天地巨變終于徹底壓碎了吳三桂身上的道德外殼,他的人格被擊碎了,從一個忠效報國之君反判成為一個不忠、不效、不仁、不義之人,他不知道自己最終將以什么樣的形象進入歷史。

吳三桂只能仰天長嘆。 現在,他的前途中剩下的,只有家族的平安,個人的功利地位,還有,陳圓圓。一想到陳圓圓,他覺得這一切損失畢竟還得到了補償。這個女人啊! 只是在認識陳圓圓之后,他才明白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道理:原來一個真正的男人,是為了一個女人而存在的。

在擁有陳圓圓以前,他從不把女人當回事,他認為女人就是身邊的玩物,他風流成性換女人如換衣服一般。自從結識陳圓圓以后他覺得自己變了,他對其他的女人失去了原來那種渴望,他覺得自己不那么浮躁,似乎一顆心在空中飄蕩許久之后落入一池清水中被溫柔包裹著。這就是女人的魔力,她不僅能改變男人也能改變世界,在吳三桂心里有什么能比圓圓更至高無上呢?陳圓圓那嬌艷的身姿就是他的全部世界,即使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與圓圓相比也只不過是一顆沙粒而已。

此刻,吳三桂調轉馬頭一聲令下,三萬大軍打道回府直撲山海關,李自成派兵截殺,一路上尸橫遍野血流成河。他像一頭狂暴的獅子怒吼著,釋放著積郁多時的能量。援軍白廣恩部遭到迎頭痛擊,一些烏合之眾還沒反應過來便身首異處,片刻之間全軍覆沒無一生還。一場惡戰過后山海關城內寂靜得可怕,官兵們像一排排剛剛熄滅豎立在城墻下焦糊的干柴,遠遠地望著吳三桂。吳三桂拄著滴血的寶劍,高昂的頭默默地、默默地低垂下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這把寶劍將他自己身體的氣囊也捅破了,癟了,癱在地上。官兵們的騷動又給氣囊充了一點空氣,大腦片刻的空白之后,他站起來向官兵們擺擺手示意退去,幾個丟盔卸甲的心腹攙著吳三桂踉踉蹌蹌地朝廳堂走去。

夜晚,他孤零零地在靜默的橘黃色夜燈下,獨自一人徘徊來,徘徊去。暗夜里的風不會說甜言蜜語,茂盛濃郁的樹葉再也不會夜夜笙歌起舞。他在崎嶇的道路上,跌跌撞撞地跑向遠方,悲涼地把淚水忍回去。他為自己逃亡,為自己跳舞,為自己微笑,為自己哭泣。這一夜,風把吳三桂的憂郁吹得越來越濃密,他看見了另一個迷失的自己。

他知道,他既不是忠臣,也已不是孝子,命運撕掉了他所有的面具,現在,他只是一個因為女人而狂怒的男人。在狂怒過去之后,他發現自己真的無家可歸了。他沒有能力自立為王,也只有投降清兵一條路可走。他也知道,這個投降可是沒有后悔藥可以吃的,這漢奸的罪名就世世代代扣在了頭上,永生永世也不得翻身了。

吳三桂在山海關正式向李自成宣戰,不久在滿清設圈套伸出橄欖枝后,吳三桂正式投降并引清兵入關。在吳三桂和大清軍隊的夾擊下,李自成幾乎全軍覆沒,最后他帶著剩下的部將離開了僅僅占領了四十天的北京城。

李自成戰敗后,將吳三桂的父親吳襄和家中38口全部殺死,還將吳襄的人頭掛在了北京城樓上,然后棄京向西北逃去。吳三桂為報殺父奪妻之仇,晝夜追殺農民軍到山西。當初劉宗敏霸占陳圓圓后又將她獻給闖王李自成,闖王讓圓圓唱曲給自己聽,圓圓唱了幾折昆曲,他聽半天聽不懂,皺著眉說:絕色佳人,唱的什么曲子難聽死了。李自成出逃時曾想帶著陳圓圓一起走,陳圓圓說:把我放下,吳三桂就不會再追你們了。陳圓圓的一席話讓李自成打消了這個念頭。

后來吳三桂的部下在京城搜到陳圓圓時,即刻飛騎傳送,吳三桂結彩樓,列旌旗,簫鼓三十里,親自迎接陳圓圓的到來。我想那一刻陳圓圓是幸福的,因為這樣高規格的迎接足以表示吳三桂對陳圓圓的恩寵,作為一個女人的榮耀也莫過于如此了。她脆弱的心此時才得到溫暖,她和許多女人一樣希望在一個有人安撫的夜晚,讓疲憊的心,在深深的海底升起一輪暖陽!

吳三桂1659年當上云南王,后來陳圓圓削發為尼在五華山華國寺吃齋念佛。這個女子的一生到底是可悲還是可嘆,也許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自己知道。

后來吳三桂背叛清廷在云南宣布獨立,康熙帝出兵云南圍剿。

1681年冬昆明城破,吳三桂死后,陳圓圓亦自沉于寺外蓮花池,死后葬于池側。直至清末,寺中還藏有陳圓圓小影二幀,池畔留有石刻詩。

陳圓圓不僅姿容絕美,音色婉轉,能歌善舞,而且能寫一手好詞。她著有《畹芬集》,并有詞作收入《全清詞抄》里。以下《轉應曲·送人南還》就是陳圓圓所作:“柳,柳,不系東行馬首。空余千縷秋霜,凝淚思君斷腸,腸斷,腸斷,又只催歸聲喚!”此外陳圓圓還有一首《丑奴兒令》的詞:“滿溪綠漲春將去,馬踏星沙,雨打梨花,又有香風透碧紗。聲聲羌笛吹楊柳,月映官街,懶賦梅花,簾里人兒學喚茶。”從這兩首詞的功夫來看,足見“秦淮八艷”之一的陳圓圓的確是色藝雙絕。

作為一個男人,讀到此處一定會想,假如我是吳三桂自己斷不會做出這種為一女子而行叛逆之事。吳三桂投降全是因為陳圓圓,或許是如此吧,但是一個朝代的完結畢竟是大勢所趨的,并不是一個小女子而能改變的,陳圓圓擔了個紅顏禍水的罪名實在是有點冤枉,一場男人們的戰爭,最后卻把罪名推到了一個柔弱的女子身上,你們認為公平嗎?

作為一個女子,如果讓我選擇,我還是會義無反顧地跟隨著吳三桂,這樣的男人由不得你不愛,他把一個女子的愛放在了國家之上,并不以大仁大義而犧牲她,她只是一個小小的歌妓,在別人眼中只不過是一個玩物,而他卻為她怒發沖冠引清兵入關,背負著千古罵名,我想如果世間有一個男子肯如此對我,這一輩子也就無所遺憾了。

作為一個作者,我的心情有太多的沉重,吳三桂本身的性格所演繹出的那些光怪陸離、令人目不暇接的人生變故很難勾勒。陳圓圓從被賣身到秦淮河邊,又到被選秀來北京,再到成為沖冠一怒為紅顏的絕對主角,最后再到投河自盡,陳圓圓一直被命運所牽引,身不由己,然而中國歷史的變化卻又和這樣一個弱女子有關聯。但畢竟改朝換代前從來就是刀兵和戰火,沖冠一怒為紅顏也只不過是歷史出現的一個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