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飛的鳥

劉玉海

當鳥兒走進這個閉塞落后的小山村,全村的人都來看熱鬧,那些牛一般壯實的漢子就在心里嘆息:唉,想不到三妞這小子,竟然娶了這么俊的媳婦。

圍觀的人群里有幾個多舌的娘兒們,拽著她的衣袖問:“妮兒,家是哪的?”

鳥兒突然咧著嘴嘿嘿地對她們笑,笑了一陣,高叫了一句:“不知道。”又嘿嘿笑個不停。

娘兒們怔了怔,嘻嘻的笑著說:“可惜了,這么俊的姑娘!”紅了眼的爺兒們也在心里找著了平衡點,小聲說:“怪不得呢!”隨后,也跟著嘿嘿地傻笑。

鳥兒是被三妞爹從外地買回來的。三妞是個傻子,一天到晚總是嘿嘿地笑,別人碰見他,總是逗他:“三妞,又得勁兒哩?昨晚又做夢娶媳婦了?”

三妞嘿嘿笑著說:“嗯,得勁兒!”那人就湊過來慫恿他:“三妞,快回家叫你爹給你娶個媳婦吧!白白嫩嫩的,得勁著哩!”

三妞止了笑,咧著一張大嘴,口水流了好長,憨憨地叫道:“真哩?我這就去找俺爹。”說完,一蹦一跳往家里跑去。

三妞二十好幾了,平時沒事就哭著鬧著要媳婦,他爹被纏得想發火,又不忍動手,就這么根獨苗,他也心疼呀!就對三妞說:“好好好,別哭了,明天爹去給你尋一個。”

三妞不哭了,扯著爹的胳膊興奮地叫:“真哩爹?嘿嘿。”

經人介紹,三妞爹還真從外地買了一個回來。

當天晚上,三姑六嬸的圍了一屋子。她一聲不吭,只是咧著嘴笑,突然指著房梁上的一只蜘蛛叫道:“鳥兒,鳥兒。”

三妞爹說:“唉,我都問了她一路了 ,她一直說鳥兒。”大家都忍不住轟的笑起來,其中一個說:“她會有啥名兒呀!就叫鳥兒吧!”

于是,三妞的媳婦就叫鳥兒了。第二天,有人碰見三妞,就逗他:“三妞,晚上得勁兒不得勁兒?”

三妞歪著頭想了想說:“得勁死了,真哩,不信你去試試。”別人聽了哈哈大笑,他也跟著哈哈大笑。

也有騷娘兒們逗鳥兒:“鳥兒,晚上被三妞壓著得勁嗎?”鳥兒說:“得勁死了,不信讓三妞壓壓你。”她們就嘿嘿地笑,鳥兒也嘿嘿地笑。

日子一天天過去,三妞爹每天關注著的鳥兒的肚子卻一直沒有動靜,他就生氣,就把三妞叫到屋里,對他吼著傳授男女之道,鳥兒在一邊站著,他也不在乎。

三妞爹終于沉不住氣了,就在一天夜里趴在兒子的窗戶上偷聽。

屋里熄了燈,月亮燈泡似的照在院子里,三妞爹卻是不怕。床上慢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正聽得出神,門哐的一聲打開了,三妞和鳥兒各拿一根棍子沖出來對著他劈頭蓋臉打下來,一邊打還一邊喊:“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個王八蛋——”三妞爹還沒有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就已經被打得趴在地上哇哇直叫。

鄰居們聽到動靜,衣服沒穿好就跑來看是咋回事,手電一照,這躺在地上的不是三妞爹嗎?趕緊奪下了三妞和鳥兒手里的棍子。

三妞爹被打得頭破血流,額頭上還被縫了五針。村里人都笑他老不正經,此事成了村里人茶余飯后的笑柄,日子一長,這事也就淡而無味了,日子會把一切都給沖淡的。

當一輛外省的警車開進村里,并把鳥兒接走,全村人才轟動了。臨走,鳥兒打開車玻璃含淚對車外的鄰居們揮了揮手,目光里竟有幾分親切。

車慢慢遠去了,看熱鬧的人們唏噓不已。有人說 :“我早就看出,這女人不傻。”

鳥兒是在一次集會上趁三妞的家人不注意,偷偷將一封信投進郵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