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章以后

李　恒

也不知怎么的,這個并沒怎么深交的哥們非常大方,不光把他新買的車借給老劉,而且說自己要到南方出差,整個長假都歸老劉用。老劉開著嶄新的帕薩特,有點受寵若驚,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坐長途車兩天的行程他一天趕個來回,把年邁的老丈人從農村接了過來。老丈人為供妻子上大學歷盡千辛萬苦,妻子賢惠勤勞把家操持得井井有條,老劉一回家便舒舒服服大腿翹二腿,飲水思源,想來想去得感謝老丈人一把。丈母娘早早去世,老丈人不容易呢!不趕緊孝敬一把恐怕以后沒機會了。

第一天去了著名的A風景區,這里有千古一帝秦始皇的驚世杰作,又有沉魚落雁楊玉環的洗澡池,老頭子雖是地道的農民,大字不識幾個,可對秦始皇楊玉環并不陌生,不知從那里得到的野聞趣事一大堆,讓老劉在捧腹大笑的同時也不得不感嘆中國歷史的源遠流長豐富多彩真真假假,唯一遺憾的是全國各地的游客都來湊熱鬧,臨近各省市的車輛就像當年陳勝吳廣的大軍一樣蜂擁而來,堵車,高速公路也堵車,三十公里的旅程耗了整整一天,妻子兒子都喊累,老劉決定明天換老頭子年輕時去過且名氣不大的B風景區。

第二天一掃前一天的勞累煩躁,輕輕松松把老頭子哄得不亦樂乎。回家時天已黑,公路上仍然車水馬龍,停車場通公路的口上正有一輛車往里拐,路窄,老劉一看不好避讓,他干脆順著旁邊的人行道一路向東,到了第二個道口再往出拐,奇怪,迎面過來的車一點沒有避讓的意思,端端停在自己車的前面,才幾秒鐘工夫就堵了一堆車,老劉正納悶,忽然跑過來一位穿那種特殊反光背心的小伙,他先用手機咔嚓一下拍了照,又麻利地跑到駕駛室前對老劉敬了一個禮,老劉這才看清了來人,腦袋“轟”的一下,交警,違章了……原來這里是單行道。盡管老劉誠懇地承認了錯誤并做了保證,但年輕的交警同志還是開了罰單,以“逆行罪”論處,并提醒老劉務必在十五天內去交警大隊接受處理。

老劉剛慶幸今兒省了門票,誰知這張罰單比門票更值錢。

老劉一下懊惱起來,或許像剛才旁邊那位同情自己的大娘所說要一股腦走到人行道的頭再拐,哪來這檔子破事,自己不是怕違章倒給違章了嗎,真比竇娥還冤。

可雖有不高興也不敢表露,怕老頭誤會。也沒敢跟妻子牢騷,這明明怪自己反應遲鈍經驗不足。

就這樣憋著度完了長假。給哥們還車也不好意思提。自己悄悄一處理得了,難道被交警罰個款還嚷嚷讓全世界都知道不成。但他還是向有車的鄰居小賈打問了一下怎樣繳罰款,小賈說只要能從交警隊找到熟人,罰款200就能變成100,老劉眼前一亮。

同事小慧有同學在交警隊,她家的車違章不是常不繳罰款嗎,何況小慧為人仗義,和自己關系也不錯。

老劉還是思量了一會,自己一個大男人求她,為區區100元,她要很為難自己的臉往哪里擱?可小賈說只要找個熟人就行。

關鍵老劉覺得繳200元罰款太冤,雖然交警態度好,既敬禮又幫自己倒車,但還是不比繳100元罰款送小慧一點禮物劃算,交警隊可不落你的人情。

決定好了跟妻子一商量,妻子也同意事成后將老家帶來的臘肉剁一塊讓小慧嘗嘗,那可是老劉母親精心腌的,是農村純糧喂的綠色豬肉,沒加任何添加劑,更談不上注水,炒到鍋里香氣四溢,城里花錢買不到的。

有了后盾老劉腰桿硬了,大不了小慧為難然后回絕自己,已經多年的同事,也同甘苦共患難過,怕啥!

與其說老劉求小慧,倒不如說他找小慧訴訴冤屈,自己不明不白要被交警罰款,他可是良民呢,半輩子遵紀守法,拿到駕照已五年光陰這是第一次違章,他說完小慧也痛快地答應了,他也心情舒坦了,可又后悔了。

小慧說她同學得找領導批條子。

老劉想要是自己找領導批條子,還不如掏腰包替朋友繳。

可求也求了,小慧把罰單也拿走了,好像雨水落到屋檐上,也只好順著下了。

第二天,小慧告訴老劉她同學說罰單是另一個交警大隊開的,得找那個交警隊的人處理,下午給結果。

第三天,小慧歉意地說自己電話沒電了,同學即使來電也聯系不上。老劉倒不好意思,明明是自己求人,怎么反弄成人家欠自己。

晚上哥們來電話了,問起了違章的事,老劉尷尬地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朋友把自己的愛車一借一禮拜,自己違章了也不及時處理,而且也沒先向朋友解釋,他只好信誓旦旦地保證周末前一定消掉違章。老劉為自己的支支吾吾自卑了好一陣。

第四天就是周末,小慧高興地告訴老劉,她同學說已找好人,晚上答復。老劉本想說臘肉的事但又覺不合適,那樣不是逼人家嘛。

老劉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上網查違章,一看還赫然在目,他一下蔫了,哥們會怎么想呢?

老劉開始后悔了,后悔借別人車,這汽車天生是闊人用的,扔一沓鈔票不眨眼的人才用得起,自己怎么就不明白呢?繼而老劉又后悔自己不果斷,本來自己打算認倒霉悄悄繳了,偏偏聽鄰居一說怎么又去為難小慧呢,難道小慧要辦不到還得替自己繳不成……

這一宿老劉不知道何時睡著覺的,妻子問他是否身體不舒服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總之到了騎虎難下的境地。

這一個禮拜六過得索然無味。

禮拜天一大早老劉就去打問交警隊今天休不休假,他要快刀斬亂麻。至于臘肉嗎,妻子已經批準了那一定得送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