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賞一朵花

劉國芳

我只在小說里看過黛玉葬花的悲戚。現在。我跟前一個女孩，為一團花哭著，令我感動不已。

有時候，我會久久地站在一朵花跟前，欣賞它。這朵花哪怕貼著地面開著，哪怕它是小小的、細細的一朵花，極不起眼。但它的形狀，它的顏色，卻是任何人復制不了的。只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才能讓一朵哪怕是極小的花，開得那么精致，那么艷麗。

其實，花是寂寞的。

有一天，我和幾個朋友去爬山。已經是深秋了，但山上依然開著很多花。紅的、黃的、紫的，大的、小的，這些花，我們大都叫不出名，但它們卻燦爛地開著。山風拂來，花兒搖曳著，像在向我們點頭致意。我忽然想到，如果我們沒來，它們在向誰點頭致意呢?難道，他們在風中玩耍?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花是寂寞的。這山上的花，漫山遍野，但在絕大多數的時間里，沒人上山，沒人來看它，沒人欣賞它。它們默默地開著，開了，又謝了。這個想法一經產生，我忽然有些難過，為花的寂寞難過。我于是久久地站在一朵花跟前，看著它，欣賞它。看了許久，把眼睛移開去，在一朵又一朵花上留連。滿山的花，一朵又一朵，它們艷麗著，燦爛著。這一刻，我忽然又覺得，花其實不寂寞。因為有花開著，世界就有了色彩，就有了生氣，世界就楚楚動人就分外美甜。可不，山下是一條河，河灘上正開著一種黃花。這花細細的，就是那種極不起眼的小花。但它們一起開著，就讓河灘上鋪了一條絢麗的花毯。河灘因這些花美麗起來、燦爛起來。這時候，誰看了這些花，都會覺得世界的美好。

還會覺得花寂寞嗎?我覺得不會。

同來的幾個人是不是也在這樣想?我不知道。我只看見一個人在折著花，折了一朵，又一朵……忽然，一個女孩大聲叫起來，這女孩說：“不要折花!”

我們都怔住了，看著女孩。

女孩說；“花開著就有生命，折了，它就夭折了。”

我覺得女孩說得有道理，花的生命在于它綻放著。折了，它的生命就夭折了。

我們當中，再沒人折花了，只看著，欣賞著。有些花實在好看，我們就會用手摸一摸，雖然愛不釋手，但投人折了它。

一朵朵花綻放著，愉悅著我們。

忽然，我們看見一束花被扔在地上。

肯定是什么人折了花，折了一朵又一朵，攏在一起，就有一束了。但這人，隨后叉把這束花扔了，就扔在讓人過往的山路上。過往的人，就踐踏著這束花，差不多把一束花“零落成泥輾作塵”了。剛才那個女孩見了，叫了一聲，然后。捧起花。我看見女孩眼睛紅了，潮了，女孩顫顫地說：“什么人呀，這樣作踐它們?”

女孩說著，竟然哭了，為一束花。

我只在小說里看過黛玉葬花的悲戚，現在我跟前一個女孩，為一束花哭著，令我感動不已。也許，這束花讓女孩聯想到自己的處境。我知道，女孩交了一個男朋友，但當女孩把自己托付給男朋友后，男朋友又和女孩分手了。女孩現在肯定覺得自己也是一朵花，被人折了，又拋棄了。為此，女孩才傷心落淚。

我在女孩傷心落淚時，把女孩手里的花拿了過來，然后一朵一朵把它們插在地上，我對女孩說：“有心插花花也開，這些花還能活呢。”

女孩說：“真的嗎?”

我說：“真的。”

女孩一抹眼睛，不哭了。

這個女孩后來成了我的妻子，直到現在，我依然覺得她是一朵花，值得我欣賞。

欣賞一朵花吧，它會讓你心里開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