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鷹

孫邦建

土豆，把大門看牢了，甭讓其他人進來!

黃瓜，把電話線掐掉，把手機拿過來!

問俺想干啥，你心里不清楚?今個俺們就賴在你家不走了，你啥時給錢，俺們啥時走人。

你說啥，俺們這樣做是犯法的。你也曉得犯法，你把俺們往死里打就不犯法，你不給俺們血汗錢就不犯法，你給俺們吃豬食住豬棚就不犯法!俺們動你一指頭就犯法了。好啊，俺們都犯法是不，俺們去派出所，看誰關得久!

媽的，老子的胸口到現在還痛，要是擱在以前，老子非把你揍個半死!嚷啥呢，不就是蹭了點皮。你也曉得疼啊，俺還以為你個沒心沒肺的不曉得疼呢。你的身子就金貴，俺們的就不是娘生的，不曉得疼了!

黃瓜!不要再動他!來時可都說好了，咱們主要是來要工錢的，真要出氣老子早就一頓拳頭打扁他!你真要打了他，被他反咬一口就麻煩了。等一等吧，俺看他丫能挺多久!

別硬撐了，還是早點把工錢給俺們吧，省得受苦。年底了，家里一堆雜事還等著用錢呢!啥，沒錢。你會沒錢，沒錢你咋個還往窩子跑，沒錢你還天天請客喝酒?啥，那是跟朋友聯絡感情!去你媽的感情，你這狼心狗肺的還會有感情!你有錢去吃喝嫖賭，就賴著俺們那幾個工錢，你他媽的從牙縫里摳出一丁點就會難受死!

你曉得不，俺們大老遠跑出來打工，就是盼著年底掙點錢回家救急。就說土豆吧，快三十了，還沒個對象，為啥，不就是家里窮，沒個女人看上他。俺向他爹打包票了，年底給他找房媳婦。還有黃瓜，他老娘病倒了，快不行了，還指望那倆錢救命呢。你他媽的真個沒人性的畜生!

黃瓜，你別激動!到門口看一下!

你以為不說話裝死就成啦。好啊，俺們跟你扛，看誰扛得住!

口渴啦?水有啊，想喝，沒門!要不你拿錢來換，一千一瓶。不貴啊，難不成這比你的命還貴?

肚子餓啦。饅頭不夠，就俺仨的量。啥，拿錢買。對不起啦，有錢也不賣!這白饅頭可比工地上的黃饅頭爛菜葉香多啦。嘖嘖，真他媽的甜啊!

你說啥?大聲點。快撐不住了!那就快點把工錢給俺們啊，俺們馬上走人。啥?還是沒錢。好，俺們不急，俺們就等到你有錢。

醒醒——醒醒啊。咋，犯困啦!啥，別吵你，讓你睡一會，沒門!曉得俺們那里有一種練鷹的法子——“熬鷹”嗎?就是把鷹關進籠子，不讓它吃飯睡覺，讓它干熬幾天就沒一點脾氣了。啥，這叫殘忍!這是被你逼的!俺們熬你一天一夜你就受不了，你讓俺們一天熬十多個小時就不殘忍!

土豆、黃瓜，你倆看一下，我去打個盹。俺們這次就熬一回人，俺倒想看看是鷹熬得久還是人撐得久?

醒醒——醒醒啊——

餓過頭了。掐一下人中。有反應了吧。

黃瓜，快拿點水過來，給他喝下去。

土豆，拿點饅頭屑過來，塞一點到他嘴里!

你終于緩過來啦。熬鷹的感覺咋樣?還要不要接著熬!

不熬啦?終于有錢啦?早要把錢拿出來，不就不用受罪啦!

土豆，黃瓜，跟他去拿錢，盯緊點，甭讓他耍啥花招。

啥，有很多錢。那不是俺們的錢，把工錢點清楚了咱就走，別磨蹭!

動作快點吶。把錢都藏在內褲兜里。俺們馬上趕火車去。那個王八羔子不會輕易饒過俺們的，早點離開這里才好。

你說他會不會去報案，他敢報個屁!俺們這樣算犯法，他自己還不比俺嚴重多了。別磨蹭，早點走就啥事也沒有了。

明年還來不來，來啊，昨不來了。明年俺們不來這里，換個地頭，再熬他媽的幾年，回家蓋個新房摟著婆娘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