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冉
科學家往往是超前的,普通人很難在第一時間跟上他們的思考,具備足夠的科學想象,明白他們所作所為的真正意義。但縱觀這些為大慶出工出力的科技人才我們還是能夠從大慶長期穩定的高水平的產油量中窺出他們努力的成果。

從這個的意義上講,敘述王德民是容易的,松遼法、偏心配水器、限流法壓裂技術、聚合物驅油技術等一系列技術發明創新,羅列疊加,結結實實地應用到石油開發生產的每個角落,換來的是看得到的、真實存在的高產高效。這也是那些獻身大慶的科學家們最令我們敬服的地方,他們不耽于躲進小樓,皓首窮經,而愿意廣泛接觸社會生產,將所學所思直接地、明確地反哺社會。
另一方面,作為大慶第一個工程院院士的王德民,其個體還是很復雜、神秘、叫人很難捉摸的。尤其當你見到他。和他坐下來聊天的時候……
質疑才是永恒的
王德民腦中總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每到一個地方,隔不了多久,他的大腦就像不受控制般地對一些矛盾產生了疑惑。疑惑之后他有一套自己的思考步驟。這個步驟大概是這樣的:首先他考慮這個矛盾足夠大嗎?如果太大,以至于不是自己能夠夠得著的,他可能極為迅速地放棄,不再浪費時間;如果太小,以至于矛盾無法暴露問題的本質,那么他的做法往往是追根溯源,尋找到那個足夠大的癥結,從根源徹底解決它;如果矛盾剛剛適中,符合他一貫以來的科學口味,那么解決的時機來了……
什么是太大以至于無法掌控的矛盾?比如我們的出身。在與王德民見面前,我反復告誡自己不要心存偏見,無論是偏向好的,或者偏向惡的。但當我第一次見到他時,還是微微驚詫。原來,王院士是這樣的。
王德民習慣講話時低著頭,留給你一個側影。他的鼻梁、眼窩、嘴唇、卷發和手指某些細微的擺動告訴你他的血液中留著來自母親,一個瑞士女子的基因。1937年出生的王德民因為特殊的家庭背景,在新中國這個尚未啟蒙的國度里度過了他的童年。與別人不一樣,“這還用說嗎?”王德民輕描淡寫地面對這個矛盾。
對于異類,我們總是心存芥蒂或防備,這應該屬于生物本能,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蒙昧、未開化而造成的彼此隔閡。就算中學時就讀匯文中學的王德民成績年年名列三甲,就算他開朗外向,與人為善,愿意在文體活動中充分舒展自我,就算他有足夠的智慧和勇氣質疑課堂上老師傳授的結論,但這一切也不足以打破隔閡的樊籬。當年,勸誡人們拋棄種族偏見、語言偏見、主義偏見,啟蒙心智和思想的是胡適這樣的先鋒苦口婆心也無法做到的。青年王德民還去爭什么公平呢?
這是年少的他無法負荷的矛盾,因此他的選擇是迅速放棄。不過他不是放棄自己的人生,而是放棄負面的抗爭,用一種曲線救國的方式完成夢想。用他的話說:“我只有做得比別人更好,才能有機會,而我相信自己能夠做到。”
這種自信支撐王德民從中學畢業,進入石油學院深造。石油學院是他所填報的高考志愿中最末的一個,沒有學校愿意收下這個特別的孩子。不過這個成熟的少年當時的想法是:“有學校愿意要我,我就去。”因此,石油學院成為他不是選擇的選擇。這一選,成了驚堂木拍案子,給自己人生錘下了一個不回頭的音階。
惟真惟實——測不準
雖然從王德民的敘述中,我很難找到他對大學生活的懷念,一方面自然是因為他的大學生涯很大一部分時間都在躁動的革命運動中度過,另外一方面也是他不斷質疑的“老毛病”使得他對那些只會拿來、轉手喂給他們結論,無法獨立思考的老師沒有好感。但是,或許是巧合吧,王德民就讀的北京石油學院(中國石油大學前身)有一句簡單而真灼的校訓和他性格中的某種品質暗合,校訓寫著——惟真惟實。
王德民不止一次地表達了他“只想做實實在在的工作”的科學理想。而實踐出真知,踏踏實實干事,解決實際問題的王德民,正是在這樣的態度指導下,默行著惟真惟實。
大學一畢業王德民就選擇了去大慶。我們可以想象松嫩平原發現特大油田的消息傳到王德民這群年輕學子們耳中時引起的少年壯志,熱血沖動。但另外一方面,王德民的父親此時在百年老店同仁醫院任副院長,母親則與楊公兆(楊度之子)、陳封(陳寅恪侄子)等一同在中央對外貿易學院任教,優渥的家庭環境,豐厚的物質生活原本可以成為天平另一端的砝碼供其掂量,“我從來沒有考慮過物質生活,在我的價值觀中,事業永遠是第一位的。”如此一來,王德民頭也不回地跳上了北去大慶的列車。
大慶新來了年輕人,王德民的第一份工作是基層測壓隊的實習員。工作內容是把特定儀器下到1000多米深的油井測量油層壓力,對于油井來說,壓力太小,只跑氣不出油;壓力太大,水又搶了油的跑道,先行一步鉆進油管里。因此測壓隊測量所得數據將作為油田開發部署的重要依據。
有了資料、數據,要如何解讀?就好比我們讀書時遇到文言文中的“正反同詞”,“酒沽于市”和“待價而沽”中同有一“沽”,究竟哪個是“買”,哪個是“賣”,解釋不通就會謬之千里。在石油數據解釋上也是如此。好了,問題來了,王德民這顆愛質疑的腦袋終于又閑不住了,這次讓他在測量資料解釋這一環節逮到了一個大矛盾。
原本我們一直沿用國外的“赫諾法”解釋資料,但在實際操作層面它與大慶油田的現實狀況總保持著很大的差異,而且隨著油田開發時間越長,誤差也隨之增大。身在測壓隊的王德民,很容易就發現了這個問題,可是作為小實習員,解決這個問題的任務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落到他頭上的。這種看似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困難根本沒有困擾住王德民,這個矛盾太適合他去解決了,天天與它打交道,就像得了飛蚊癥,要對它熟視無睹是不可能的。
所謂才以用而日生,思以引而不竭。王德民主動請纓,花了三四個月的時間查資料,學外語,理解概念,推導定理,在這過程中他邊看邊想,創建、推倒、再創建、驗證、改進。“我真正推導公式只用了10天左右的時間。”王德民完成他的第一個科研成果時,是年三十,他興奮極了,給自己包了兩個碩大無比的餃子,當做犒賞。這個被大家稱作“松遼法”的油井壓力計算公式很快在大慶油田推廣開來。王德民又根據不同油井的特點,先后推導出“松遼二法”、“松遼三法”、“松遼四法”……在全國的油田廣泛使用。那時,他年僅24歲,他還是個測壓隊的小小實習員。
如果在西方,這項計算公式很有可能被稱為“王德民法”,就像“赫諾法”是赫諾推算的,又像牛頓三定律、麥克斯韋定律、阿基米得原理、歐姆定理……不過在當時中國的環境下,對個體的尊重不得不屈服于集體利益。因此,從玉門到大慶,從克拉瑪依到渤海灣,人們只知“松遼法”,卻不一定會在使用中想起它背后的小實習員——王德民。
“我認為‘松遼法的成功給我
最大的財富是鼓勵了我的自信心,因為這過程中要運用數學原理,數學不是我的本行,但我卻能做到.從此沒有什么困難可以難倒我了。”王德民根本不曾發我上面所發之慨,他只記下了這次成功給他年輕的心靈帶來的巨大的激蕩,這一蕩,讓它為大慶整整沸騰了半個世紀。
“我是一個冷酷的人”
在談話過程中,王德民突然說:“我是一個冷酷的人。”我有一剎那的停頓,隨即對他所說的這句匪夷所思的話展開了窮追猛打。
“我是一個冷酷的人。”這句話不會出現在我們日常的談話中,不管親疏與否,不管自負或者自卑,很少有人愿意用冷酷來評價自己,而且表達在口頭上,如此直白。我試圖理解這句話背后的含義。
從一些方面看王德民的自我評價并不準確。
在他的自述中我看到過這樣一句話:“沒有調到大城市和國外工作,我從來沒有遺憾,這是真話。”王德民不是沒有機會,他是我國首批工程院院士,是大慶首位工程院院士,他的成果曾先后獲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一項、一等獎二項,國家技術發明二等獎兩項……事實上,就在我們談話的前一天,他剛剛拒絕了一位想要“挖王院士墻角”的人。
他還說:“我清楚我從思想上和良知上都沒有錯,我愛我的媽媽,這和她是瑞士人沒什么關系。”這是他談到自己的母親文安清女士因為瑞士籍身份在“文革”期間被學校隔離一年時的表白。
他還說:“公平些好一點。”王德民回憶當年大慶開展革命化運動,科長以上只拿工資不拿獎金,一線工人和干部一起吃苦,共同收獲,不患寡而患不均,那個年代,大家心里都很快樂滿足。
無論是對大慶、對家人、對同事,王德民都有他忠誠、珍愛、悲憫的熾熱情懷。
可他為什么說自己是一個冷酷的人呢?
在大慶的歲月,王德民的生活異常艱苦。住的是牛棚,照明取暖是原油;下雨天漏水,睡一夜挪好幾個窩兒,屋里沒有煙囪,人人熏成了黑臉包公。在推導“松遼法”那段日子里,白天他和工人們抬著一百多公斤的絞車,在間距500米的油井間,一口井一口井地轉移;夜里他曾一個人在草原上跑了三四里路,到圖書室去借資料。
因為“松遼法”的成功,玉德民被破格提拔成工程師,雖然加官音爵,但對他來說仍然缺了點什么,是公平,是尊重。這讓他甚至有理由回憶起自己從出生到童年到少年的求學時代,因為他的臉、他的語言、他的血液、他的質疑所遭遇的種種“特殊”的對待。
一次全國性的石油技術座談會,本來決定讓王德民在會上發言,后來因為他有海外關系,有關部門又把他出席會議的資格取消了。那時他年輕氣盛,發牢騷說:“搞試井,我掌握的資料最多,又不讓我參加會議,干脆把我調走得了。”這話傳到領導耳朵里,覺得他的牢騷不無道理,會議開到一半,他接到通知:“領導決定讓你參加會議。”
又有一次一個外國代表團來大慶參觀,所里安排王德民起草材料,卻不讓他去講,白天他得去外面躲起來,生怕大慶有外國人幫助開發之嫌。可講解的人又不了解情況,對有些技術問題講不清楚,只好頭天晚上由王德民先給他講解,第二天再由他照本宣科地去轉述。那時確實沒有一個外國人參加大慶的建設。所以一次外賓來大慶參觀,在通知歡迎人員的名單時,黑板上寫了一大串名字,就是沒有王德民。他看了直搖頭,感到啼笑皆非,何必多此次一舉?只需寫上除王德民外,全體職工參加迎接外賓活動豈不簡單得多?
王德民曾說過:“我看一個人的悲歡離合,不是看他的個體,而是從他身上看到了人類的悲歡離合。”王德民看別人如此,看自己也是這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冷酷”并不意味著“冷漠”。他只是將自己感性的部分隱藏起來,讓理智回歸,用更準確、更實用的方式表達著他的人文主義。
“冷酷”的王德民或許找到了他最好的偽裝,只有如此他的內心才能足夠強大與堅強,讓他直面這個世界,承認差異的存在,接受那些他無力改變的事實。好在他能找到一個出口,將他的孤獨、被誤讀,一股腦兒地抒發出去,那個出口就是他的工作,他的事業。他曾用“陶醉”來形容自己對事業的執著。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大慶正點兵。
創造力=原動力
創造力往往是科技進步的原動力,而在人文學科里這個道理也是通的,即所謂只寫性情流紙上,莫將唐宋滯朐中。王德民的創造力不但旺盛,每有新創造必得推廣,而且對他來說有一個準繩,用宋人姜燮的話說就是:“人所易言,我寡言之,人所難言,我易言之。”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別人很容易說出來的,我就少說;別人難以說出來的,我就用比較容易理解的方式說出來。
王德民搞科研創新的準繩也是如此,做別人沒有做過的事,用最簡單直接的方法解決問題。“在我那個年代,大慶的工作方式還是‘傻、大、黑、粗為主,要把科研成果運用到實際生產中,就不能太復雜,要讓工人們一目了然,用起來順手。”在這個原則的指導下,王德民馬不停蹄地開始了他的科技發明創新。
1973年2月周恩來總理對大慶提出“恢復兩論起家的基本功”,迅速扭轉油田地層壓力下降,原油產量下降,含水量上升的嚴重局面。
要解決“兩降一升”,需要盡快出臺一套分層配水、分層配產的新工藝。過去多次試驗均未成功。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搞科研不僅技術難度大,政治上也要冒風險:搞成了,會多一條“白專道路”、“成名成家”的罪狀;搞不成,不知又要惹下多少麻煩?但王德民仍然主動請戰。
由于工藝落后,沒有作業機時,幾十個工人就站成一排,用鋼絲繩把一千多米、十多噸重的管道從井底一根一根地拉出來。調整一個層段的產量,就要在一口井上多次起下油管,費時費力,效率不高,王德民想到如果能有個偏心配產器,幾個人用鋼絲起下(只有幾十公斤重)那該多好。
王德民帶著攻關小組,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埋頭苦干。經過一年的不下千次的試驗,偏心配產、配水器終于研制成功,它比國外同類產品輕1/2,短1/3,能與其他測試儀器配套使用。這套配水工藝應用后,配水合格率由原來的30%提高到70%以上,油田含水率上升率也由3%降到2%,這對油田長期高產穩產起到了重要作用。現在這套工藝已在全國推廣使用,這項發明后來獲國家發明創造二等獎。
1970年以后,油田進入中含水開采期(即原油中的含水量超過20%),原有的采油工藝是針對無水采油和低含水采油期使用的,不適應于中含水期。王德民深入現場,多次試驗研究,取得了20多項科研成果,其中有3項達到國內外先進水平。這些科研成果與其他工藝配合,從技術上保證了油田在中含水期持續地、大幅度地增產。
王德民主持研制的分層壓裂推技術,推廣使用后每年為油田增產100多萬噸原油。
大慶的油層多且薄厚懸殊。一口井
的油層,少則80,多則140,而國外特大油田只有幾個油層。另外,0.2米至0.5米的薄油層占大慶油田的1/4,在石油史上沒有開采的先例,不算做儲量。因為想在10000多米的地下發現并開發0.2米厚的油層,深度誤差不得大干萬分之二,這樣的誤差相當于用手槍射擊百米以外的靶子,每顆子彈偏離靶心不得大干兩厘米,難度之大,可想而知。
王德民提出的“限流壓裂法”,一次可壓開20至30個薄油層,最多一次壓開過70多個薄油層(國外一次僅能壓開3至4個油層),這樣每打1000口調整井,新增可采儲量5000萬噸,相當于大慶每年的原油產量。推廣后,與其他工藝配套,使大慶的石油儲量增加了7億噸,等于又找出了一個大型新油田。
1980年,大慶進入了高含水期(含水達60%)。如果仍按原井網開采,產量將在5年內下降37%。為了油田持續穩產,他又提出用多層壓裂開采表外儲層并組織了大規模加密調整井工藝技術措施的實施。這些工藝已成為保證油田穩產的重要手段之一。
從根子上找問題
王德民對大慶及類似油田提高原油采收率的方法是有獨見的,這就要回到我們之前提過的他喜歡從“根子上找問題”的思考習慣,從本質上人手,而不為浮云遮望眼,不被表面現象所迷惑。說到這點,尤以他研究創立的“化學驅”提高原油采收率方法最具代表性。
早在1976年油田年產油量達到5000萬噸時,他就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大慶油田年產5000萬噸可持續多少年?靠什么方法維持?
1983年,專家研究預測,依靠在原來開發井網的基礎上,逐步縮小開發井距,鉆加密調整井,可增加6億一8億噸的可采儲量,這樣,大慶油田年產5000萬噸以上的紀錄能持續到1995年。這個預測在王德民眼中是很不樂觀的,原因有兩個:其一。他認為,以現有的強化注水提高地層壓力的開發技術,一旦地層壓力超過原始地層壓力時,巨大壓力會使地下油層破裂,從而造成大面積水淹和大范圍的套管損壞,原油產量便會以每年數百萬噸的落差大幅度遞減。其二,就算這10年穩產保證了,那么今后怎么辦?1995年之后呢?大慶依然將面臨外圍油田勘探沒有重大發現,老油田可采儲量接替不足的問題。
要想維持油田產量,唯有研究開發新技術,提高原油采收率。王德民將矛頭瞄準了“化學驅油”。在聚合物驅油的基礎理論方面,他創造性地提出了聚合物非牛頓流體的黏彈性,特別是彈性在提高采收率方面的作用。通過宏觀和微觀測試,確定了聚合物驅油的理論基礎后,他又優選出適合于大慶的聚合物,并解決了聚合物非牛頓流體的管道輸送及礦場高壓注入等一系列工藝難題。
大慶連續27年實現了高產穩產,早在六、七十年代就已經達到了世界一流水平。王德民卻不安于現狀,經過潛心研究,提出了保持高產穩產的長遠規劃和多項建議。已經付諸實施的部分表明,這些規劃和建議具有相當的預見性、科學性和準確性。
已過古稀之年的王德民退而不休,走下行政崗位的他老而彌堅,在科研領域越干越起勁。從1999年到2009年的10年間,他的科技成果多達14項,發明專利15項,其中獲得國外認證的5項。王德民知道,雖然我國已經有了上百個油田,但仍然是個缺油的國家,每年都需要進口大量的石油,大慶的石油回采率雖然已經高出世界平均水平,但仍有很大的潛力可挖,只要不斷改進工藝,大幅度增加原油可采儲量,完全能夠保持長時期的穩產。他認為,石油開采僅有技術是不夠的,還要上升到理論,要多和國際石油界人士進行交流,讓外國人了解、接受我們的理論學說,以便逐漸形成中國自己的石油學派。
好處盡從難處得,少年無向易中輕。一路走來,坎坷不平也早已釋懷了。當我們回歸到王德民的治學原則時,他的人格氣質,精神內涵也就一目了然了。他說:“我選擇科研項目的條件十分明確:1確有切實需要;2理論上能站得住;3工藝上具有可行性;4能夠大規模推廣使用。”“沒有用到生產的科技,不算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