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季民
1963年12月,第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發布了一個震動世界的消息,周恩來總理驕傲地宣布:我們依靠自力更生,在東北松遼平原上發現了一個世界級的“大慶油田”,中國人使用“洋油”的時代將一去不復返了!

不過,世界聽到這個消息其實晚了4年多,黨中央和毛主席早在1959年國慶10周年時,就收到了這個石油大禮包。那年9月26日,東北松遼盆地的“松基3井”鉆出了工業油流,如同專程獻給中華人民共和國十年大慶的禮物,于是被命名為“大慶油田”。
幾十年前,當許多地方一家還只點一盞油燈的時候,石油已是“工業的血液和命脈”。然而,解放前夕,全國只有玉門、獨山子、延長3個油田和四川石油溝、圣燈山兩個氣田,8臺破舊鉆機、52口油井,加上幾個人造油廠,總共8000多職工,1 949年原油產量僅7萬噸。
新中國成立,工業騰飛,石油更成為當務之急。可是,茫茫大地油在哪里?石油工業不能是無米之炊,第一步就要找油……1952年,成立地質部,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十九軍第五十七師轉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石油工程第一師,毛主席命令:
“我們將在光榮的祖國建設的戰線上,成為有熟練技術的建設突擊隊。”1954年,地質部設立礦產普查委員會,1955年普查委員會的任務改為全國石油、天然氣普查勘探,新疆克拉瑪依、玉門鴨兒峽、青海冷湖等油由相繼發現與建設,到1957年,全國原油產量達到145.7萬噸。不過,這個數字對中國飛速發展的工業、國防所需來說仍然不啻杯水車薪。
1958年2月,分管石油的鄧小平副總理聽取匯報,作出了新的戰略決策——石油勘探戰略東移,接著地質、石油兩部確定松遼盆地作為主戰場之一,開展大規模的地質勘探工作,決定“三年攻下松遼(1958--1960年)”。
1958年7月9日松遼石油勘探局鉆井隊在安達縣任民鎮以東14公里處開鉆第一口基準井——“松基1井”,雖然一無所獲,但是取得了寶貴的經驗。接著8月6日,在前郭爾羅斯蒙古族自治縣登婁庫構造鉆探“松基2井”,顯現了油氣,向油田逼近了一步。10月,松遼石油勘探局基準井研究大隊隊長鐘其權等根據康世恩等領導的指示,查閱了新的地震勘探成果,最終將“松基3井”井位定在大同鎮高臺子與小西屯之間,并現場踏勘打下了木樁。
1959年4月11日,松遼石油勘探局32118鉆井隊開鉆“松基3井”,很快在國慶前夕得到喜訊,9月26日上午水盡油涌,達到日產13.02噸工業油流——“大慶油田”在這天誕生了!
為什么鄧小平副總理敢于果斷做出石油勘探戰略東移的決策?為什么地質、石油兩部敢于宣布“三年攻下松遼”?為什么“松基3井”能準確定位鉆出了工業油流?領導的正確決定,不可能是無本之木,無疑都是“根據我國地質學家獨創的石油地質理論進行勘察”而確定的。因此改革開放后,1982年國家科委對新中國成立以來的重大科學成果進行表彰,“大慶油田發現過程中的地球科學工作”獲得了最高的一等獎,獲獎者李四光、黃汲清、謝家榮、韓景行、朱大綬、呂華、王懋基、朱夏、關士聰(地質礦產部)、張文昭、楊繼良,鐘其權、翁文波、余伯良、邱中鍵、田在藝、胡朝元、趙生振、李德生(石油工業部)、張文佑、侯德封、顧功敘、顧知微(中國科學院)共23人,這一表彰充分肯定了知識分子與科學技術對“大慶油田大發現”所起的關鍵作用,其中李四光、黃汲清、謝家榮名列三甲。
李四光慧眼識珠
李四光,1952年8月7日被任命為中央人民政府首任地質部部長,此前1950年他就任開國時的“地質工作計劃指導委員會”主任委員,1949年在英國當選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代表和中國科學院副院長……他的一生是一部知識分子的人生傳奇。李四光原名李仲揆,1889年10月生于湖北黃岡縣回龍山鎮的下張家灣,祖上是不知何故流落到此的蒙古族。父親從祖父識字讀書考上秀才后,在黃岡縣立師范當國文老師。小仲揆熟讀古籍,上山打柴、野外玩耍,成了大地之子。適逢清末湖廣總督張之洞奏辦新學堂,14歲少年只身赴武昌考學,報名填表時誤在姓名欄里填了“十四”,他靈機一動把“十”改成“李”,在“四”后添個“光”,從此成了“李四光”。
李四光進了第二高等小學堂,刻苦學習,力爭機會,終于在1904年被選官費留學日本。在東京弘文書院,他結識了革命家宋教仁、馬君武,拜見了孫中山,16歲就當上了中國同盟會最小的創建會員。1907年7月,他考上大阪高等工業學校學習造船,1910年畢業回國被強派湖北中等工業學堂當老師,1911年進京應考,10月4日發榜,被清政府授予最后的“工科進士”。幾天后,武昌舉義,他趕回去參加革命,被湖北軍政府委任為理財部參議,與董必武成了同事……民國政府成立,李四光當了湖北實業司司長,但不久便隨孫中山解職臨時政府總統而辭職,于是申請官費出國留學,1914年秋進英國伯明翰大學,走上了科學救國之路。他先學采礦后學地質,成為中國地質科學元老。
早在抗戰的重慶,周恩來就曾兩次秘密探望李四光,說目前太亂,建議他出國去避一避。到國共決戰之際,1948年2月,李四光偕夫人離上海經香港轉法國馬賽,到英國參加第18屆國際地質大會,在清靜的博恩默思度過了“六旬壽辰”,于1950年4月初安全回到新中國。李四光5月6日上午到達北京,下午就受到周恩來接見,接受了協助郭沫若組織中國科學院和全國地質工作的任務,一直到1970年8月,都是新中國地質工作的第一把手,執掌中國最成熟的地質科學。
1953年,第一個五年計劃之初,抗美援朝硝煙未滅,李四光被毛主席請到中南海菊香書屋,咨詢中國石油資源的底數,到底有沒有石油?據說,李部長當著劉少奇、周總理、朱老總的面,依據地質力學理論分析了中國石油地質條件,作出了肯定的回答,不是找一個而是要找幾個有希望的大型含油區,作為勘探開發的基地。李四光等領導與科學家的決心,變成黨中央的決策,開展大規模的找油找氣,成為各級堅決執行的政治任務。
李四光挑選石油地質的左膀右臂,慧眼識珠——中國有油的共識者,首先在1952年召來了南京的謝家榮,接著在1954年召來了重慶的黃汲清,搭起了“雙輪馬車”技術班子。
把“大慶石油大發現”歸功于李四光的“地質力學”,曾讓不少人誤會“地質力學”是“文革”產物。其實,李四光早在1928年就發表過題為《燃料的問題》的文章,認為“美孚的失敗(指20世紀初,美孚石油公司在陜北勘探石油,無重大發
編者注),并不能證明中國沒有油田可辦”,反駁了“中國貧油論”。1935年出版《中國地質學》一書,開始形成“地質力學”思
想。“地質力學”成文,起碼早在1945年,據載,那年初他在重慶大學演講了“地質力學的基礎與方法”,接著1947年出版了《地質力學的基礎與方法》一書。新中國成立后,有職又有權,正可以大干一場,從自己的學術觀點出發去指導本職工作。豈止石油,即使其他的科學問題,也是一樣,簡直就是科學家的天職或本能,謝家榮和黃汲清也是如此,都會自覺不自覺地從自家的學術和學識出發指導和解決問題。好在李、謝、黃共事,團結如一人,石油地質本是一門,絕無可能分清各家再去做事,他們不分彼此地指揮中國石油勘查,結果可以說是殊途同歸。
1964年1月1日,李四光接到毛主席辦公室的電話,請當晚到懷仁堂觀看現代豫劇《朝陽溝》。在懷仁堂里,李四光受到毛主席握手歡迎,讓坐身邊親切交談,石油地質工作受到毛主席、朱德、鄧小平等熱烈表揚;演出結喇,還被毛主席拉著手上臺與中央領導一起接見了演員,合影留念。到了12月20日,在第三屆人民代表大會上,周恩來代表黨中央和毛主席再次表揚石油工作并總結了:“第二個五年計劃期間建設起來的大慶油田,是根據我國地質學家獨創的石油地質理論進行勘察而發現的。”李四光很自然地被當作創造這一利學理論的杰出代表。
創造過許多第一的謝家榮
1949年9月21日至30日,新中國召開“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李四光是“中華全國第一次自然科學工作者代表大會籌備委員會”的代表;謝家榮也是代表,不同的是他是“特別邀請人士”,大概因為無黨無派。
抗戰勝利后,謝家榮在國民政府資源委員會當礦產測勘處處長,據說卻在處里宣布不允許建立國民黨組織,不許掛蔣介石肖像,不許唱國民黨黨歌,理由是這里不是政治機關,只是科研與事業部門。他的兒子謝學錦也說:謝家榮一生都未介入國內的政治斗爭,一生無黨無派,一生沒有政治劣跡。著名地質學家朱夏曾問他:礦產測勘處是國民黨政府資源委員會的下屬機構,卻一直沒有國民黨的組織和活動,您是怎樣頂住的?謝老答說:“我一向主張專心搞礦產勘探,搞研究,不搞政治……采取拖延、搪塞戰術,但也倍感壓力深重。”
不過,想要完全超越政治是不可能的。南京面臨解放,謝家榮身為中央研究院院士,是走是留?沒有第三條路。他毅然放棄了去新西蘭參加太平洋國際學術會議的機會,拒絕了胡適去臺灣的動員,堅守原地迎接解放,組織職工保護財物,親自參加巡夜,把礦產測勘處完好地交給了解放軍。隨后,謝家榮隨軍開進上海,作為解放大軍的一員英姿勃發地出現在上海同仁面前,參加了接管上海的工作。
謝家榮當礦產測勘處處長時,李四光是中研院地質所所長,都是中央研究院院士,不過,謝家榮比李約小10歲。1898年9月謝家榮出生于上海南市區,1913年從上海制造局兵工學堂附屬中學初中畢業考入工商部地質研究班(后改地質研究所),1916年與17位同學畢業進所擔任調查員,成為中國地質史上著名的“十八羅漢”。1917年,謝家榮被選派留學美國斯坦福大學地質系,次年轉入威斯康星大學地質系讀研究生。1920年畢業回國,他把一生貢獻給了地質找礦事業,不僅對金屬、非金屬找礦貢獻巨大,對“大慶石油大發現”也功績卓著,創造了許多個“第一”:
中國最早的石油調查者——謝家榮從威斯康星畢業歸國,回農商部地質調查所任職。年底發生了甘肅海原縣(現屬寧夏)8.6級大地震。1921年初,謝家榮參加北洋考察團赴甘肅,被派玉門調查石油,回來著述了中國最早的石油地質考察報告《甘肅玉門石油報告》。
中國最早的石油專著著述者——1916年10月,剛走出校門的謝家榮發表的第一篇文章就是翻譯的《論美國之石油》。1930年,謝家榮出版了中國最早的石油專著一《石油》。他一生寫下有關石油的論文約70篇,是同時代中國地質學家中石油論著最多者。
中國石油儲量最早的計算者——1936年,他將蘇聯發表的石油儲量計算方法翻譯介紹給國人,次年,便依據資料計算了中國的石油儲量。同年,他在莫斯科第17屆國際地質大會上,發表了《中國石油之富源》,是中國在國際會議上發表的第一篇石油地質論文。
陜北、四川和臺灣油田的積極開拓者——早在1924年,謝家榮就在《西北礦產概說》中指出“陜西礦產以石油為最重要”。1931年,他與王竹泉、潘鐘祥等人調查了陜北油田。1934年著文《陜北盆地和四川盆地》指出:“兩大盆地俱以產石油、石鹽及油頁巖著稱,產油層恐怕都是屬于三疊紀”。1945年發表《四川赤盆地及其中所含之油氣鹽鹵礦床》。1945年底奉派臺灣考察石油天然氣地質,著文《臺灣之石油及天然氣》。1946年發表《再論四川赤盆地中之油氣礦床》,并于1947年12月27日主持召開了中國地質史上第一次石油地質座談會,就四川石油勘探問題發表了正確的意見……
新中國第一個石油勘探計劃的制訂者——1949年6月解放前夕,謝家榮編制了《中國探礦計劃》,與郭文魁一同擬在1950年石油天然氣探測計劃中派52人,組織松遼平原等5個隊。剛解放的8月,從東北參觀回來又寫出《東北地質礦產概況和若干意見》:“從區域方面講,我們將來的測勘工作,要特別注意北滿,因為北滿到現在為止,還是一個處女地……可能有發現油田的希望。”最早明確地把找油目標指向了“松遼”,
“松遼盆地”這個專有名詞,就是他首創的……
在解放前夕的風雨飄搖之中,一介學者謝家榮沒怎么參加社會上的民主運動,而是“一心只讀圣賢書”,把心思放在了學問上。就在1948年10月10日舉行的中國地理學會年會上,他宣讀了著名論文《江南探油論》,提出“中國必有油,而且不一定限于西北”,“就是貴州、廣東、廣西、東北(熱河及黑龍江)甚至江南的江、浙、皖、贛、湘、鄂等省廣大的水成巖地帶,在理論上講,都有產油的可能……地層上的圈閉斷層、珊瑚礁以及向斜層的翼部等地,也能成為良好的構造。”接著,1949年1月22日,謝家榮明確提出擴大探油的范圍:“依據地質理論,并為解決中國石油問題計,我們應該擴大范圍,在中國各地普遍探油。”這時,他心中的找油學術戰略已經形成。
1950年9月全國地質工作指導委員會成立,謝家榮被任命為副主任。1952年地質部成立,謝家榮擔任了總工程師。1954年,地質部設立礦產普查委員會,主任委員由李四光部長兼,劉毅、謝家榮、黃汲清任常委,謝家榮還兼總工程師,發表了著名的論文《中國的產油區和可能產油區》,對石油前景作出了更加肯定的回答:“中國肯定是有油的并且其儲量一定是相當豐富的”,具體點到了:“從大地構造推斷,希望很大……包括桂滇黔地臺區、華北平原、松遼平原等8個區域”。
1955年,“普委”主要任務改為全國石油、天然氣普查勘探,年初召開了地質部第一次石油普查工作會議,規劃實施了三年石油普查戰略方針,組織了24個地質隊、18個物探隊、20個地形測量隊,1200多人的石油勘探隊伍開赴各地,拉開了“大慶石油大發現”的序幕。李指揮一班人,謝、黃等是技術領導,對布置項目、編審計劃、調查內容與工作方法都進行了具體指導……
謝家榮,一解放就得到了施展抱負的機遇,本以為埋頭業務就是最好的報恩,不免輕待世事埋頭拉車看不清方向。舊社會的知識分子,不少人信奉“不問政治”,不肯當官。據說,謝家榮被任命為全國地質工作指導委員會副主任時,也以為叫他去當官,竟把個副主任牌子釘在南京辦公室門上,賴著不去北京上任……這樣的心態,自然使他在1957年風浪襲來時渾然不知,從此陷進了悲劇……盡管他頂著帽子繼續研究,可是“雙輪馬車”已經不要他駕轅……直到1982年國家表彰“大慶油田發現過程中的地球科學工作者”,才把去世r6年的謝家榮拉回歷史的記憶。
中國石油地質理論指導“大慶石油大發現”,有兩個基本的科學問題:一是中國有沒有油?二是松遼平原有沒有油?事實上,解放初許多內行已經改變了“中國貧油”的看法,“中國貧油論”已經沒有市場,對于松遼平原的找油前景,除了謝家榮、黃汲清和前面提到的李四光,還有阮維周、翁文波、孫健初、袁復禮、潘鐘祥、王嘉蔭等地質科學家從各自的學術觀點出發,在各自的工作范圍作過幾近相同的樂觀的預言。
黃汲清的偶然與必然
黃汲清1904年誕生在“天府之國”四川省仁壽縣青崗場一個書香之家,比謝家榮小6歲、比李四光小16歲,當過他們的學生,對李、謝執弟子禮,在李四光百年誕辰之時,黃汲清在一幀“李四光誕辰一百周年”紀念郵票首日封上寫下:“李四光老師畢生追求科學真理的精神永垂不朽受業黃汲清敬題1989年10月16日”。
黃汲清的祖父也是鄉間秀才,父親從洋學堂“通省師范”畢業。在新舊文化的熏陶下,黃汲清一路讀書上成都,過武漢,到天津。1924年他在北洋大學參加學生運動被除名,轉而考進北京大學地質系,二年級聽了李四光的“巖石學”,三年級聽了謝家榮的“中國礦床”,后來回憶道:“李先生來系后不但主講巖石學課程,而且自己努力從事科學研究……地質系的教授和講師們下午一般都回家了,只見李四光教授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一會兒在顯微鏡下看薄片,一會兒翻閱有關文獻,整個下午忙得不亦樂乎……作為一名學生。一個旁觀者,深深受到感染。”
北大畢業,黃汲清初進實業部地質調查所,后入中央地質調查所,又到了地質界先驅翁文灝、丁文江、攀四光的麾下,從練習生干起,北上東北、華北、陜西,南下云、貴、川,轉戰四方“敲石頭”。為翁文灝慧眼識珠,于1932年被派在瑞士濃霞臺大學留學,成為著名構造地質學家阿爾岡的研究生。1935年,黃汲清學成回國,歷任北京大學和中央大學兼職教授、國民政府中央地質調查所所長,1948年當選中央研究院首批院士,學術上后來居上,與李四光和謝家榮平了級。
黃汲清擔綱中央地質調查所所長,既是運籌帷幄的少帥,又是腳踏實地、沖鋒在前的戰士。1937年領導組織西北石油考察隊,讓孫健初與兩位美國專家發現了中國第一個工業油田——玉門。1938年,帶領陳秉范調查,親自布鉆發現了我國第一個工業氣田——圣燈山天然氣田;率領一批青年在四川威遠地區進行了1:10000地質填圖和石油天然氣調查。1942年底,又帶領楊鐘健、程裕淇、周宗浚、卞美年和翁文渡等進行新疆石油地質考察,歷經天山北坡風雪,轉戰南疆酷暑,領銜完成了著名的《新疆油田地質調查報告》。
黃汲清一生發表論文250余篇、專著20多部,在地質科學的許多領域都有建樹。1945年,他的經典著作《中國主要地質構造單位》(英文版),系統地劃分了中國大地構造旋回和基本構造單元,全面論述了中國及鄰區的大地構造特征及其演化歷史,提出了多旋回構造運動著名論斷,創建了自己的中國大地構造理論體系,對中國地學研究、區域地質調查和礦產普查勘探發揮了重要指導作用。這本書后來成為高校、科研和實踐工作的經典名著,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黃先生曾經詼諧地解釋為什么在“反右”運動中沒有落馬,是得益于《中國主要地質構造單位》成為援華蘇聯專家的必讀參考書,受到了蘇聯專家的尊重——這本書,偶然地為他上了份人身保險。
黃汲清到李四光麾下擔任技術高官,學習恩師的創造精神,并沒有囿于教條和框框,后來與老師謝家榮,還有翁文灝,王竹泉、潘鐘祥、侯德封、高振西等一起,被尊為中國“陸相生油理論”的開拓者和奠基人,還被尊為“大慶石油大發現”的主要理論指導者之一。1954年,翁文波、黃汲清、謝家榮等運用具有中國特色的石油地質理論,編制了中國第一張系統而全面的油氣遠景預測圖——《我國含油氣遠景分布圖》,圈定含油遠景地區125萬平方公里。
人生常有偶然與必然,老話“機遇總是給予有準備的人”,看似偶然,實則必然,“大慶石油大發現”就發生過一點偶然,與黃汲清有關。
據蘇云山回憶:不知何故,在最后的關頭,黃汲清極力主張并寄予厚望的大慶油田所在的松遼平原竟然沒有被列入195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地質部第一次石油普查會議決議》。等到黃汲清知道,著急上火了。“會議之后,黃汲清先生當即指定我起草一個《松遼平原石油地質踏勘設計任務書》……記憶比較清楚的是,他在談到設計任務書的寫法時指出,要求踏勘人員乘小船沿松花江兩岸多找出露的巖層,盡量測量地層剖面,對鐵路兩側及平原邊緣的溝谷,要多下點力量,找基巖露頭和油氣顯示。‘踏勘任務書擬定后,曾經黃汲清先生修改和審定。”——這份要命的任務書,終于趕在6月7日由普委辦公室副主任李奔簽發,11日下達東北地質局,該局立即組成了以韓景行為組長的5人踏勘小組,得到了非常樂觀的結果,使松遼平原一躍而成1 956年2月“第二次地質部全國石油普查工作會議”確定的重點……如果不是這次“補遺”,“大慶油田大發現”就不知會推遲幾年!
2009年3月出版的最新研究也說:“1955年的第一次石油普查工作會議上沒有確定松遼盆地的普查項目,會后謝家榮與黃汲清一起部署和組織了松遼盆地的普查項目,謝家榮‘還親自起草《關于松遼平原石油地質踏勘工作方法》,于1955年8月29日發給東北地質局,為大慶油田的發現拉開了序幕。”
另外也有記述:“1955年6月11日,李四光以地質部普查委員會主任名義給東北地質局下達了松遼平原勘查任務書……1955年8月29日,地質部普查委員會根據李四光部長兼主任的意見又給東北地質局下達了‘關于松遼平原地質踏勘的工作方法,東北地質局立即組成6個人的松遼平原石油地質踏勘組……”
看似偶然,其實是必然,地質部長李四光指揮地質隊伍,科學家們從不同角度揭開了共同的科學事實,為中央領導提供了正確的決策依據。“大慶石油大發現”在標示其巨大的經濟、政治意義的同時,也展現了一個從實踐到理論,再從理論到實踐的完美的科學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