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你回家

美　丫

安妮生了3個貓寶寶。

在寶寶們面前，曾經(jīng)嬌氣任性的安妮一下子成熟了，由著幾個小家伙在懷里拱來拱去，不生氣，也不急躁。我蹲在旁邊看著。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那些柔軟的小家伙。沒想到，手還沒有碰到小貓崽，安妮忽然發(fā)出嗚嗚的憤怒的聲音。我嚇了一跳，手停在半空，它正用警惕而防備的眼神看著我。

這時，母親走過來問我：“你干啥?”我說：“我想抱抱小貓崽。”母親急忙說：“別伸手，小心安妮抓你。哺育期的母貓是很兇的，六親不認(rèn)。”不會吧?我想起安妮平時溫柔的樣子，它認(rèn)識我的。“它誰都不認(rèn)識，”母親把我拉起來，“你最好別動它，更別動它的孩子，現(xiàn)在，它就認(rèn)識它的孩子，把全世界都當(dāng)成敵人。”看著安妮那種警惕的眼神，我嘟噥一句：“真是自私的笨貓。”“那是母性，不是自私。更不是笨!”母親反駁我。

我給小貓們?nèi)∶写簏S、小黃和小黎，我會趁安妮不在的小小的空當(dāng)兒，伸出手抱起它們來溫柔撫摩。有一次，剛好被安妮撞見，它立刻發(fā)出嗚嗚的憤怒聲，并弓起它的脊背，嚇得我趕緊將小貓放回窩里，退到一邊。好幾天，安妮都沒有再離開它的窩，警惕性加倍提高。

一天，母親告訴我，安妮帶著它的孩子們搬家了。我嚇了一跳：“它們?nèi)チ四睦?安妮怎么把孩子帶走的?”

母親嘆口氣：“安妮把它的孩子都叼到小屋床底下的小地毯上去了，可能它找了好幾天才找到這么安全的地方。”我想把它們抱回來。“別動它們!”母親厲聲制止我，“它一定是覺得窩里沒有安全感了才走的，你千萬別去看。不然它還會搬!”

可是我心里卻總癢癢的。兩天后的晚上，我到底還是偷偷溜進(jìn)那間小屋，打開燈，探下身去。果然，床底的那塊小地毯上，3個貓崽正擠在安妮懷里吃奶，而燈光下。安妮的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射向我，讓我不禁打個冷戰(zhàn)，飛快爬起來跑了出去。

結(jié)果，因為我那半分鐘的觀看，第二天，安妮竟然再度帶著它的孩子們失蹤了。這一次，全家人找翻了天都沒有找到。母親不停抱怨我。我沒想到安妮真的能倔強(qiáng)到這種程度。最后，母親說：“安妮總會出來吃東西的，小貓崽也會叫喚了，只要在家，就能聽見。”于是，我們都不再發(fā)出聲音，每個人靜靜地待在屋子里，終于，母親聽到了她的臥室里隱約傳出來貓崽的叫聲，我們細(xì)細(xì)分辨，那聲音竟然來自衣櫥頂上的幾個箱子。

我瞠目結(jié)舌，那么高的衣櫥。安妮要一個個把小貓崽叼上去，它怎么做到的?它真是什么都不顧了。這之后，一家人都裝作不知道它和貓崽住在哪里，努力成全它的安全感。

終于，一個多月后，安妮帶著它的孩子們回到窩里。一個多月的小貓崽，已經(jīng)能夠東奔西跑，許是在安妮眼里，它們多少能夠照顧自己一些，所以，它放心了許多。家里空前熱鬧起來，4只貓每天都把家里弄得亂七八糟。貓崽快3個月的時候，母親說要送出去兩只。

過了幾天，母親的同事抱走了大黃，表哥抱走了小黎。家里只剩小黃和安妮。顯得清靜許多。只是我們沒想到，大黃和小黎走后，安妮開始不吃飯了，焦躁地到處跳來跳去，滿屋子亂竄。母親說：“它的孩子走了，它肯定有幾天不習(xí)慣，過幾天就好了。”

但是幾天過去，安妮不僅沒有安靜下來，卻變得更焦躁了，飯也不怎么吃，明顯瘦了一圈，因為做了母親，身體原本就不如以前結(jié)實，這樣一瘦，毛都豎起來，肚皮也耷拉下來，很憔悴。然后，它便開始頻繁出門，一出去就是一天。

我們管不了它，只能由著它。但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大約半個月后的黃昏，外面下著小雨，安妮臟兮兮地從外面回來了，身后，跟著一只同樣臟兮兮的小貓，黃色的毛，不是大黃又會是誰?我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想起來喊母親和父親。他們都跑出來，看著安妮帶著它的孩子站在門邊，一時間誰都沒有說出話來。

安妮過來蹭著我的褲腳轉(zhuǎn)了兩圈，它餓的時候總是這樣跟我撒嬌。我蹲下來，看著它有點兒討好的樣子，疲憊卻又想撒嬌的眼神，再也忍不住，一把抱起它，眼淚掉了下來。

我承認(rèn)這一刻，我被安妮征服了，被母親所說的它的母性征服。我知道母親的那個同事住的地方，離我們家大概有兩公里。它完全沒有目標(biāo)，我們甚至想不出，它是怎樣把大黃呼喚出來，又怎樣把它帶回來的，是叼著還是領(lǐng)著?但是，它做到了。它是一個了不起的母親，一個偉大的母親。

那天晚上，我給安妮和大黃洗了澡。用吹風(fēng)機(jī)吹干，然后把它們母子3個抱在床上哄它們玩。大黃和小黃很快打成一團(tuán)……安妮在旁邊看著。不時舔舔自己的毛，充滿欣慰，卻好像又有點兒遺憾。

遺憾?小黎!我的心一緊。表哥住在鄉(xiāng)下。離我們家?guī)资铮材轃o論如何是找不到的，可是，它會不會像找大黃那樣一直找下去?我顧不得已經(jīng)很晚了，拿起電話來打給表哥，聽到他的聲音，張口便問：“表哥，小黎，就是那個小貓，還好嗎?”表哥嘆了口氣：“剛才舅媽已經(jīng)問過我了，明天我就給你們送回去。”

我愣了片刻，放下電話，一回頭，母親在身后站著，微笑著看我片刻，說：“我真害怕安妮會累死在尋找孩子的路上，我想，它不會放棄的。”

沒錯，它不會放棄。一個家里4只貓。是有點兒亂。母親自己絮叨，但誰知道安妮怎么那么疼孩子，那就別讓它們一家分開了……

(始終如一摘自《人生與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