捋廢紙的父親

陸興志

歲月重疊成當年祖父的書

一半新學一半線裝還有墨跡斑駁的字帖

與發霉的書匣一度墜塌老家下屋的幔板

幔板都是塵土面黑黑的油膩

記憶還帶著祖父的體溫

然終幻化成哥哥姐姐們

這些紅衛兵火焰的舞蹈

略覺神秘的片片紙灰塵封著

我的雙眼我好悔恨

后來知道當年道德經和增廣賢文

不能易俗生計之需

祖父的書本肯定不如今天

父親手中的廢紙來得直接而

父親保存祖父旅行的痕跡

不知是否想著 有一天

它能在我的生命里扎根 感謝父親

如今父親手中的廢紙是備課簿作業本

高考后學生的課本 紙條 墊板

新舊報紙,商業廣告偶爾一兩張紅頭文件

它們都曾是一棵樹的枝干 一塊地的稻草

算起來父親多年的廢紙可以整合成

一片樹林和一方良田可以將想象中的

祖父的影子從歷史中慢慢地拉近

祖父一個人信馬由韁 疲乏了

就在樹下地頭歇腳 翻著毛邊

小院陽光明媚父親捋的紙執著地

蓋過我的身影

我的工資并不高時常節省

少許也兌換父親幾推車廢紙

卻不能停住父親捋紙的糙手

陽光下的父親一如故我

每天要將那些紙捋成水電飯食的填補

以及患風濕的母親手頭的幾盒藥片

歲月磨礪祖父的書有一些早已化作了

我血管里的不羈 這不羈亦如地火

也無意地在人家書架里發燒我知道有一天

它們都將成為父親們手中的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