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樹（組詩）

純　子

身份證上的名字

我不敢面對我的身份證

上面有我的名字,那是我

人生的糟糠之妻,自我生下

她先做了童養媳,十八歲那年

沒有花轎、喜樂,沒有紅蓋頭

我淡淡的娶了她進門,之后

她對我不棄不離。其實這些年

她不知道我在外頭,又重新

娶得二房,納得小妾,還和

部分美貌如花的網名,私定終生

其實我知道,當我年老體弱重病纏身

她們都會恩斷義絕,棄我而去

最終陪伴我的,只有她,就是下放

到孤零零的土堆,終日守著冰冷的石塊

陪同我的,也只有她,我人生的發妻:

身份證上的名字:曾竹花

用原來的名字喊我吧

用原來的名字喊我吧,就像

喊你家田間的油菜花、草籽花、

蠶豆花、薺菜花一樣,親切,順口

或者,把我喊成你家菜園的青菜

香菜、莧菜,就是喊成水靈靈的蘿卜

紅通通的辣椒,也可以。就這樣喊我

無拘無束的,用原來的名字喊我

這個名字,已經用了三十年,雖日顯

滄桑,但她依舊淳樸,你一經喊起

我依舊驚措,和羞澀

債 務

又到了冬天,我躲在單薄

的詩歌里,害怕討債的人

像雪花忽然敲門,雖然已過

三十,我究竟還是不是那個

貧窮的孩子,今生我還持著

誰的借條,欠誰的幾兩白銀,

到今天,都沒有如期償還

我應該還欠著父親,他無償

賦予的姓氏,性別和血液

他免費遺傳的性格,和相貌

我還應該還欠著母親,十個月

的房租,以及十八年的

青春支出,父母給我的前半生

我用后半世,不知夠不夠償還

還有你的,你給我的溫暖

和幸福,我欠你的這些債務

我不知這輩子有沒有能力償還

能不能如期還清,我想及時收回

我的感情欠條,而不想利滾利

留到下輩子,下下輩子

永無償還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