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符號（外一首）

季學文

等別人認識空白的時候 天一定向晚

等空白認識我的時候一定有月色的掩護

等大家相互認識 正是露水心散的時候

1

突然感覺自我丟失

像風找不到樹 找不到草

靈魂在荒漠的沙礫上流浪

放眼地平線 眼望呆滯的天空

吸一口冰冷的空氣 讓心情

在曾經的小島歇息

然后 什么都無濟于事

2

誰也沒說 我也不認為 冬天的曠野

就一定會誘發抑郁和孤寂

可為什么昨夜我想起了小島和落雪的草

叢

3

要是我給你的東西比你給我的多

哦 我就非要控制你不可 盡管我嘴不說

可是 您到底給了我什么

控制一旦在您的手里

我什么都不曾從您那里得到過

4

我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小心又小心 還是迷失在自己的方向里

不知道身在何處 離自己到底有多遠

像樹和藤 相互擁抱 相互攀爬

5

趕在冬天離去前 到湖面踩雪

聽干澀的呻吟和惆悵 掩飾自己的足音

空氣彌漫醬油廠黃豆炒糊味兒 其實

什么都無所謂

可最好的辦法是 靜止不動

貌似想起不在眼前的一個人

那人 一身潔白 靜靜走在那個夜晚

她是那夜的雪

6

一位老和尚趕個熱天曬蘑菇

我跟他說 您為啥不讓別人做

他告訴我 別人不是我 而我也不是別個

誰也無法經歷我和蘑菇晾曬的過程

我終于明白 蘑菇是能指 所指和符號

我也是 隨時都是

是另一個 另一個是我

7

我一邊喝著云南普洱一邊忙于把自己

內容和意向統統置換出去 談判對象

是妒忌 郁悶 隨意 屈辱 甚至懈怠

到下午簽約畫押時 我意外選擇

繞道而行 翻騰出來的東西 再賭氣裝回去

箱子產生抵觸情緒 整個下午不跟我言語

8

許多事情屈服我之后

都選擇黯然走開 留下我一人

繼續跟接下來的事情爭辯

我甚至把我的影子隱藏在樹蔭里

想等支撐不住那天 好把自己的淚水

保存到樹根里 等有一天 事情

又都重新回來 我再長出新枝

再跟他們訴說我的道理

跟每件唉聲嘆氣的事情比

我還算是爭氣 也知趣

無緣無故放棄或坦蕩

1

陽光又在窗左上角探出身子

跟昨天早晨差不太多和煦 小心

從去年十二月以來 幾乎每天都是

雪天自然是個例外

一對麻雀在離窗不遠處小聲說話

隔著玻璃上的霜 我只能聽到零散的字句

我覺得 一個人的愛 總有說給另一個

人的沖動

而且 根本不在乎 他是否在聽

2

我的腳 印在冰冷的地上 地上有冰

十個指頭緊緊靠攏 溫度早已經消耗殆盡

北風依舊采取灌腸的方式填充我的饑渴

如果 有星星補丁夜空 我并不十分寒冷

我固守我的堅強 拿我最后的口糧

賭上帝的善良

盡管天氣明天會繼續讓我失望

雪又下了半個下午 沒有一點停的意思

3

公共籠屜蒸煮之后 一個共同的肉味

籠罩一切 我終于產生想法

——擺脫父輩關愛 放縱身體功能

天還沒亮 也許正是五更

讓皮膚重新喚起少年紅嫩

骨子里的能動置換出另類野性

先讓一個人的天氣好起來

老鼠聞著肉味來了 尾巴拖在洞口外面

4

一想到這一切之后 所有的平凡

所有的瑣碎 所有的托詞 依舊

像我小學二年級的書包

一打開 依舊語文 算術 蠟筆 田字格

我想把彈弓掛在脖子上 紅領巾不讓

我想把所有這一切讓給別人

因為 所有這一切 沒有一樣是我的

不是誰不讓 我的彈弓早年就丟了

5

烏鴉集群 在天空飛 我逃避了我自己

悄然走進馬蹄形草地

隨便成另一個紳士 黑喜鵲登枝

很意外 在許多不良習慣里 我獲得寧靜

我躺在一堆干馬糞旁邊 歪過頭 吃帶露

水的四月薪水

又乜斜著眼睛問枝頭跳躍的黑喜鵲

此時 我可不可以脫下我藏藍色的外衣

喜鵲無語 好在 烏鴉面前 我聽力還

不及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