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韻秋
恐怖主義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它的突發性和難以預防性,任何時候、任何地點、任何人都可能遭受恐怖襲擊,所有這些,就在社會上造成一種普遍的擔憂和不安全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恐怖主義是心理戰,而不是軍事戰。
血色烏魯木齊
恐怖的記憶難以忘記,尤其在這個時刻。烏魯木齊已經不止一次成為恐怖主義者的攻擊目標。
第一次是1992年2月5日,大年初二。
烏魯木齊市2路公共汽車高發鎮(司機)、李發玲(售票員)車組行進在線路上。此時正是傍晚,許多走親戚拜年的人乘車回家。
“當時,我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司機高發鎮事后回憶。但聽到“滋”的一聲響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當他醒來時,看見一個胖胖的維族男子,腿斷成了兩截。
2路公共汽車的爆炸異常慘烈。車內28人,3人當場死亡,其余人不同程度受傷。車廂支離破碎。這一天,這個城市的公共汽車、影劇院、住宅樓里分別被安放了4顆定時炸彈,其中2路和30路公共汽車上的兩顆炸響。
選擇新疆首府烏魯木齊,選擇春節,選擇公共汽車,所有要素增加了這次恐怖事件的黑色效果。此前,新疆甚至中國,很少人見過這種以危害公共安全制造社會恐怖為目的的爆炸。
自治區警方很快做出了判斷:這是一次有組織的恐怖性爆炸。7個月后,爆炸案告被,事實證明了警方的推測。這是一個叫做“東突伊斯蘭改革黨”的恐怖組織所為,在烏魯木齊爆炸案之后,該組織在新疆境內制造了15起爆炸案。
這個組織是由一名叫做依米提·塔里甫的人經營的,20世紀90年代初即在新疆活動。為籌集經費,1991年11月13日,在依米提·塔里甫的直接指揮下,其突擊隊成員在沙雅縣制造了解放以來全國最大的一起銀行運鈔車搶劫案,劫走沙雅縣農行棉花款50萬元。這筆款項就被用于建立新疆第一個恐怖訓練基地,先后培訓了三期共62名恐怖分子,并用50萬元購買槍支彈藥和制造爆炸物所需要的物資。
5年后的1997年2月25日——鄧小平的追悼會在北京舉行時,恐怖分子再次選擇了烏魯木齊。
18時30分,3顆炸彈在烏魯木齊同時炸響,恐怖分子們選擇的還是公共汽車。
炸彈被精心安放在烏魯木齊南、北、西、東四個不同的方向,并且是在烏魯木齊人最多最集中的地方——2路、10路、44路等5輛公共汽車和烏魯木齊火車站,所有的炸彈都被定在同一時間起爆。炸彈里填充著鐵釘子、鋼珠、螺帽、螺桿,這些東西被強烈的硝酸炸藥噴射出來。
這次共有3枚炸彈在3輛公共汽車上爆炸,造成9名乘客當場死亡,60人受傷,其中重傷28人。安放在烏魯木齊火車站的爆炸裝置因故障未爆。
而今年7月5日的騷亂,對烏魯木齊來說是最恐怖最黑暗的一次。到《中國新聞周刊》記者7月7日發稿時為止,已有156人死亡,1080人受傷。
如此巨大的傷亡數字,就算是在全球范圍內恐怖分子橫行的地區,也極為罕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布的數字是,1990至2000年,據不完全統計,恐怖分子們在新疆境內至少制造了200余起恐怖暴力事件。所有的暴力事件相加,造成了166人喪生,400多人受傷。
恐怖主義如何成長?
如果墨玉會議、和田會議是新疆恐怖勢力在組織上進行整合、在行動綱領上進行確立的話,1986年至1988年,新疆文聯的爾貢·阿勒瑪斯撰寫出版了《匈奴簡史》《維吾爾人》和《維吾爾古代文學》三本書,則是在更高層面上的思想與理論的準備。在這“三本書”中阿勒瑪斯將新疆杜撰為“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一批批恐怖分子被培養了出來,取得了經營恐怖組織經驗。
上個世紀90年代上半段,不管什么時候逮捕到恐怖分子,線索都會集中在阿不力克木·買合蘇木身上,恐怖分子無一例外是他的弟子。
這是一個貌似謙和善良的長者。每當你向他打招呼的時候,他都會謙和地撫著長長的胡須,微笑著打招呼。
從1985年至1992年,阿不力克木·買合蘇木連續7年當選為新疆喀什地區葉城縣政協副主席、伊斯蘭協會會長,并當選為自治區第七屆人大代表。他沒有參加過一次恐怖行為經歷,但經過他培養出來的弟子最著名的有8人,他們都是聽他“講經”而“成長”起來的。
阿不力克木·買合蘇木提出:從20世紀90年代起,用發動10年游擊戰、10年正規戰將新疆獨立出去的“戰略計劃”。為此,他們宣講婦女要戴面紗出門;嚴禁信教群眾在家看電視;結婚、離婚政府的合法手續不算數,阿訇說了才算數;孩子可以不上學,但從小就要到清真寺里去學經;計劃生育政策是個壞政策,孩子想生多少就生多少。
阿不力克木·買合蘇木等人就是憑借部分人的狂熱,進行著思想和理論的準備,教徒們對現實社會現象的不滿被充分放大和利用,把正常的人與人的矛盾歸結為異教徒對穆斯林的壓迫。
而當阿不力克木·買合蘇木的“八大弟子”走出去之后,就開始了行動。
在新疆克孜勒蘇州阿克陶縣巴仁鄉,一輩子生活在巴仁鄉的依敏·玉買爾是這里發生的恐怖事件的見證人,1990年春天,老人已經感覺到了村子里的異樣。
這位老人稱:有一些人在村民當中串連,強迫信奉伊斯蘭教的教民捐錢,并且要求每人“抱經宣誓”,參加一個“黨”,并簽名表示要為這個“黨”奉獻一切。參加他們“黨”的人,每人至少交50元,其中20元是活動經費,20元購買白球鞋,10元購買刀子。誰不做,會被武力威脅。
與此同時,40多人被集中起來進行格斗、投彈和體能訓練。凡是經過訓練的人,都要宣誓為“圣戰”奮斗到底,決不后悔。
這位操縱者名叫則丁·玉素甫,阿不力克木·買和蘇木八大弟子之一。上世紀80年代末,則丁·玉素甫到葉城縣找師傅學經,回到巴仁鄉后,組建了“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黨”。
則丁·玉素甫用強行征來的錢,先后購買、制造長刀、炸藥、手榴彈、炸藥包,購買了4匹馬和一輛摩托車。
這些異常現象引起了阿克陶縣官方注意,警方前往巴仁鄉進行調查。
當發現公安機關開始調查時,則丁·玉素甫決定提前暴動。4月4日下午,切克村清真寺聚集了200多人。18時30分,聚事者開始圍攻鄉政府。
而當喀什武警支隊趕來解圍肘,同樣遭到了圍攻。兩名武警戰士被殺,3支沖鋒槍、1支手槍、400發子彈被搶走。此后事態在進一步惡化,阿克陶縣邊防大隊副教導員徐新建帶人前往巴仁鄉執行聯絡任務的途中,遭歹徒攔截,4名武警被殺。
此事最終被定性為武裝暴亂,則丁·玉素甫被警方擊斃。“巴仁鄉暴亂”是新疆解放后最為嚴重的一場武裝暴亂,是進入20世紀90年代后發生在新疆的第一起恐怖事
件。
此后,大規模的暴力恐怖活動在90年代的新疆相繼發生。
阿不都克日木·阿不都外力是“八大弟子”的另外一個。這個新疆庫車縣的農民身材瘦高,平日總戴著墨鏡。他在新疆成立了第一個恐怖組織——伊斯蘭改革黨,1992年2月25日烏魯木齊爆炸案就是該黨所為。這個恐怖組織在新疆共制造了25起爆炸案。
他的經典之作是,在庫車辦了11個“培訓班”,從負責籌集資金、組織人員到親自講授,樂此不疲。學員們都會被他組織起來,穿著統一的服裝,在庫車的新城、老城里進行游行。此外他還召開“伊斯蘭表彰大會”,讓聽過他講課的學校教師,又到學校的講堂上公開宣講。
幾乎所有的恐怖行為都在狂熱和偏執中找到精神支柱。一個又一個普通的鄉村農民,一個個有家有口有財產的人放棄平安的生活,變成一個暴徒并將軀體充當人體炸彈。僅半年的時間內,阿不都克日木·阿不都外力就培訓了900余個“弟子”。這被作為了成績拍攝下來,寄往境外組織,以申請到更多恐怖活動經費。
伊斯蘭改革黨從一開始就有境外組織的背景。而在境內,這個組織發展了一整套網絡體系:誰來鼓動宣傳,誰來搞資金,誰來制造武器,分工明確。這些分支機構,分別都冠以“宣傳委員”“武裝委員”等名號。
由此,新疆各地的分裂勢力和極端勢力開始做大,并向恐怖主義演化。
1994年11月30日至31日,來自全疆各地15名恐怖組織和極端勢力的代表暗中聚集墨玉縣,召開了一次秘密“會議”。
墨玉會議參加人買買提·吐魯普說,他們在一個農家的土炕上召開了這次會議,房間的門都是堵上的。“我們主要討論了巴仁鄉暴亂以來屢遭失敗的教訓,研究了阿富汗塔利班日漸坐大的原因”。
會議討論的另一項事就是怎么籌集資金,怎么發展力量和訓練人員。會議還制定了購買武器、建立“伊斯蘭敢死隊”等項任務,并擬定1995年春節前夕在葉城縣再次召集會議,以確定最后行動計劃。
1995年1月14日,“墨玉會議”代表之一吾買爾·買合蘇等3人,會后執行會議籌集資金的決議進行蒙面搶劫時被抓獲,從而使這次會議暴露。大部分與會者落網,罪惡圖謀未能得逞。
“墨玉會議”的背景是,1992年12月12日,活動在境外的分裂組織在土耳其伊斯坦布爾召開了的第一屆“東突厥斯坦民族代表大會”,1993年4月,在土耳其舉行并成立了“東突籌備委員會”會議,決定1996年11月再次召開東突厥斯坦代表大會預備會。而境內與這次會議的配合就是召開“墨玉會議”。
如果說“墨玉會議”顯示出來的是恐怖組織的幼稚和不成熟,那么1996年11月29日在新疆和田召開的“和田會議”就是一個“完美會議”,從行動綱領制定到恐怖行為的落實,到黨章、黨旗的制定,到保秘與忠誠,都“盡善盡美”。
29日當天,“東突厥斯坦伊斯蘭反對黨”分布于新疆11個地州的22名代表,秘密潛入和田市。22名恐怖分子懷里揣著各地各分部的關于組織綱領的修改意見、暴力恐怖計劃和暗殺名單前來參加會議。
從一段錄像中,人們看到了恐怖分子和平共處于密室的真實情景。所有的人都戴著面具,很多人遮掩得甚至連眼睛都看不到。據后來被抓獲的參加會議的恐怖分子交代:蒙面是為了讓開會的人彼此不認識,不知道參加會議的人是誰,以避免墨玉會議的疏漏:抓住一個交代出一堆。
警方繳獲的錄像本來是他們記載這次重要會議的所謂“史料”,是作為“東突厥期坦伊斯蘭反對黨”的歷史,要留作日后的珍貴檔案,還要向境外的組織發送,以爭取國際支持。
這次會議在分析國際形勢的同時,總結了歷次恐怖活動失敗的原因。會議通過了《東突厥斯坦伊斯蘭真主黨若干重要問題的決議》;修改了“黨章”;研究了新的恐怖暗殺計劃和統一行動問題;最后決定將“東突厥斯坦伊斯蘭反對黨”更名為“東突厥斯坦伊斯蘭真主黨”,并制作了“黨旗”。
會議將各地代表帶來的暗殺名單進行了匯總,制定了齋月的第十七天暗殺24名新疆黨政干部和宗教人士,在新疆大范圍內制造爆炸騷亂具體行動計劃。暗殺黑名單上頭號人物,就是中共新疆維吉吾爾自治區黨委書記王樂泉。
如果墨玉會議、和田會議是新疆恐怖勢力在組織上進行整合、在行動綱領上進行確立的話,那么,1986年至1988年,吐爾貢·阿勒瑪斯撰寫出版了《匈奴簡史》《維吾爾人》和《維吾爾古代文學》三本書,則是在更高層面上的思想與理論的準備。在這“三本書”中,阿勒瑪斯將新疆杜撰為“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獨立的國家”,為鼓吹獨立,為民族分裂主義在理論上尋找依據。從此新疆的分裂勢力完成了思想、理論、組織和行動綱領的準備,一批批恐怖分子被培養了出來,取得了經營恐怖組織經驗。
而在墨玉、和田會議之后,境內的分裂勢力和境外聯系更為緊密,并且直接得到國際恐怖主義“老大”塔利班的支持,因而其在新疆境內的破壞活動也更為劇烈。
境外受訓:基地組織的聯合行動
新疆的恐怖組織和境外的恐怖組織有著十分密切的聯系。
艾山·買合蘇木,男,1964年出生,小學文化,新疆疏勒縣人,也是阿不力克木·買合蘇木培養的八大弟子之一,境外“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黨”主席。
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黨被國際上認為是“最暴力化的組織”。艾山·買合蘇木,也因為兇殘而位列中國國家公安部公布的4個“東突”恐怖組織和11名恐怖分子名單的頭號。1993年,艾山·買合蘇木因參與民族分裂和暴力恐怖活動,被公安機關處以3年勞動教養。1996年解除勞教后的他持假護照出逃國外,1997年4月,他在巴基斯坦成立“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恐怖組織,之后艾投靠了“塔利班”奧瑪爾和國際恐怖大亨本·拉登,在這里,他的職務是“基地組織”“共同問題顧問”。艾山·買合蘇木與本·拉登的共同問題就是將新疆的恐怖組織和塔利班和本·拉登聯成一體,共同行動。
有塔利班支持的艾山·買合蘇木開始建立他的武裝力量,在他的遙控下,新疆迅速有了1000多名成員,這些成員在新疆各地隱藏,積極裝備武裝暴動,在警方的一次繳獲行動中,發現他們已經制造了手雷和爆炸裝置5000多枚;而在阿富汗艾山·買合蘇木建造的“中國營”里,他還有300多名“戰士,因為艾山·買合蘇木發現他在國內的成員制造的爆炸裝置并不是特別好用,有些人也并不精于操作爆炸裝置,于是他便將他的“戰士”偷運出國,到阿富汗“基地組織”的訓練營地進行訓練,然后再把他們送往阿富汗和車臣戰爭中進行實戰鍛煉,然后再派遣人中國境內進行恐怖破壞活動。
木塔里甫·哈斯木就是這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