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在震區為何兩次動怒

王驥飛　李恭震

對于一年前的那段日子，作為將軍妻子的吳曉鳴有這樣一段敘述：我在網上看到不少網友對大地震中一個陌生的人物——溫總理三赴災區時，經常不離左右的那個身材碩壯、頭發花白的中將發生了興趣，有網友說，那個中將是成都軍區司令員李世民；有的說是劉少奇的兒子；還有的說，他的父親是開國上將王平；又有人反駁，那為什么姓范?……猜疑、求證、爭執，讓這個一貫低調行事的部隊首長成了網上熱議的人物。

而對于范曉光，他首先是共和國的將軍。

一怒：“軍人的榮耀不容玷污”

一頭白發的范曉光中將，多年來一直被軍中將士形容為“溫文爾雅”。然而，在去年抗震救災期間，他曾經幾次“沖冠一怒”，因為個別人的添亂、作秀。

采訪中，將軍不止一次地說：“盡管是個別現象，但軍人的榮耀不容玷污!”

出身于軍人世家的范將軍，繼承了父親王平上將的剛正、血性，傳承著故鄉——“烈士縣”湖北陽新一的壯懷激烈。

2008年5月24日，映秀。溫家寶總理和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在地震后的廢墟上聯合召開新聞發布會。

“當時一共有35家各國新聞媒體參與采訪報道。可我就納悶了，為什么場面就這么亂，不斷有人試圖沖過戰士們手挽手構成的警戒線?原來，其中不少人竟然是一些干部，所以負責警戒的小戰士們不敢對他們怎么樣。我看這樣不行了，我是負責安全的，必須采取措施。我就跑過去，揪住其中一個人，大喝一聲‘你是哪里的!對方嚇得立刻跑了——他看到我肩上的將星了，不敢違抗命令。我個子高，就像老鷹抓小雞一樣，把這些人一個一個都揪了出去。”說到這里，將軍笑了起來。

“事后，有人背后說我是當著總理的面打人。其實我沒打。但要是當時他們還繼續添亂，我真會打人。”將軍再次笑起來。不過，他也“坦白”自己真動過手。

2008年5月19日，還是在映秀，直升機不斷運來抗震救災的人員、物資。

到現場視察的范曉光將軍突然感到納悶：天上他親自調來搶救傷員的直升機盤旋著下不來，停機坪上的一架某部的直升機遲遲不肯離開，物資卸下來又搬回去，如此反復多次。怎么回事?原來，停著的直升機正在拍攝自己“抗震救災”的錄像。

將軍勃然大怒，沖上去一把揪住那個攝像的打了一拳，怒喝：“都什么時候了，你們還在這里作秀!”跟著一腳：“快滾!”

“盡管在13萬抗震救災的人民軍隊中，那僅是個別人的行為，但我們必須堅決制止。我們不能忘記什么叫人民軍隊，”將軍一臉凝重，“人民軍隊就必須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人民軍隊絕不允許自毀長城!”

除了人民軍隊，民兵也是救災的主力，卻至今鮮為人知。將軍回憶，“汶川草坡鄉，老百姓斷糧了。因為當地種經濟作物，糧食都靠調撥。震后交通斷了，老百姓就買不到糧，連一個開飯館的老太太家都沒存糧。就靠組織100多個民兵，每人每天背30斤大米送進去。現在，你能明白民兵的作用了吧?”

“去年6月1日，發生抗震救災期間唯一一起直升機失事。10日，失事直升機被找到。這些你們都知道。你們不知道的是，找到失事地點后，是民兵翻山越嶺把機組成員遺骸背回來的。他們要翻過兩道大山崖，才可以進入失事地點。四川的大山崖有多么險峻，根本沒有路，是民兵依靠繩索一段一段爬進去的!”將軍說到此有點激動。

一年來，將軍心里一直有個遺憾：民兵們“千的活一點都不少，工作強度一點都不小”這數萬無名英雄，不該永遠無名。

二怒：“你比電視上丑多了”

作為抗震救災聯合指揮部副總指揮，范曉光將軍同葛振峰上將、息中朝中將一起指揮了唐家山堰塞湖泄洪。不過，將軍記憶更深的是搶險中“無冕之王”的“力量”。2008年6月7日7：08，唐家山堰塞湖泄流開啟。2立方米／秒、5立方米／秒、10立方米／秒……泄流的速度緩緩增大，但將軍們還是嫌慢。

“幾塊小小的石頭，不信我炸不平你!”次日上午，火箭彈專業出身的范曉光動真格了。

82式無后坐力炮被緊急部署到位。對著不遠處巨大的巖石，將軍親自指揮放炮：“瞄準目標，預備——停!”

“你說這是什么事兒!”范曉光至今回憶起來，仍憤憤不已：“那石頭后面突然探出個腦袋瓜子，還拿出個‘小炮筒。”

“把他給我拉過來!”幾位校官把那人往將軍面前一架，“是個記者，說來拍照的。我手下幾個校官，正要摔他相機，我立馬阻止，但當時也真是夠氣的，沒顧上他好像40多歲，我就狠狠在他后腦勺上拍了幾下。打幾下算得了什么，我不喊停他就沒命啦!”

看到有那么多將軍上去，向來嗅覺靈敏的記者自然是能有辦法到達。后來，范曉光又遇到了某電視臺女記者。

“怎么上來的!”此時，唐家山堰塞湖搶險已進入關鍵時刻，四處潛伏著隨時能吞噬生命的危險，坐鎮指揮的將軍們，嚴令除了搶險人員，其他人一律不得進入現場。

女記者支支吾吾，還反問：“您認識我嗎?我是××。”“看不出來。”“我是不是比電視上漂亮?”“你比電視上丑多了!”

“當時真想發火，都什么時候了，那么多人生死攸關，卻總有人添亂!可她是個女的，也只能憋了回去。”今天，這位率真的將軍還是有那么點兒較真。

也許，將軍有他的理兒：那真不是采訪的時候，我們在壩上，記者多，也無序，到處走，要施工，又要打炮，還要炸。他們跟著直升機來，那上面都拉了物資，結果盒飯一送來，戰士們沒吃到，被記者搶著吃了。

“好幾次，連我都沒吃上盒飯。”說到這些，將軍顯得有些無奈。

“最后還有冒充水利專家上來的。我后來就想法子嚇唬他們，說你們再上來我就給你們扔水里去。他們總算怕了，不敢來了。”將軍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