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絲的夢

楊　芳

從表面看,丹妮絲·施瑞塔的餐館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這家名叫“世界大同咖啡”的餐館,位于美國猶他州鹽湖城鬧市區的一棟褐色小樓里。但只要客人坐下來點菜,就會發現這家飯店的與眾不同:這兒沒有菜單、沒有價目表、沒有信用卡收款機、沒有收銀員。如果想付款或者給小費的話,你就把錢塞到柜臺上的一個灰色鐵箱里。至于數目嘛,自己看著辦!

“我的餐館為什么沒有被吃垮?因為我們的飯,實在是太好吃了!”餐館主人丹妮絲經常半開玩笑地回應人們的大驚小怪。她希望所有人,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貧民百姓,都可以平等地坐在一起品嘗美味佳肴。她說:“當你認真地信任別人時,會得到難以想象的回報?！?/p>

5年前的春天,還是名針灸治療師的丹妮絲對針灸失去了興趣,她開了家三明治店,在經營這個小店時,似乎冥冥之中有個聲音提示她:“去做慈善吧,讓人們自行定價?！钡つ萁z把這段經歷比喻成“心靈的召喚”。于是,這家奇怪的飯館,就這樣順理成章地開辦起來。

“我們并不是那種普通的街邊小店,只會賣那些快餐和大眾食品。”她的語氣頗為驕傲,“我們提供的是真正的美味佳肴?！?/p>

她雇用了3名廚師,其中兩位廚師分別來自意大利和法國,負責烹飪異國美食。每天,廚師們提供大約16道菜,外加一款免費湯。在員工手冊里,丹妮絲強調不能誘導顧客定價。服務員常用的說法是:“我們并沒有定價,您可以看著給!”而且禁止出現任何有關“捐款”、“免費”和“小費”的字眼。

“這么好的食物,又不定價,會不會引來所有的無業游民呢?”有人不免替她擔心。對此,丹妮絲表示,自己為不同的人提供了不同的選擇。“如果你很有錢,可以多付點,沒有太多錢,可以少付點,實在沒有錢,可以打工換食,如果不愿意付出勞動的話,我們還有免費湯提供?！?/p>

在這兒,那些無力支付餐費的食客,可以選擇以工換食的方式,來餐廳打工,每工作一小時可以換一餐。她還給這樣的食客頒發證書,以便其能夠在其他飯店打工掙錢。

相比之下,有些人會下意識地超額支付,有個39歲的房地產代理商每次都會付雙倍以上的價格。她解釋說:“我總覺得有人會少給錢,所以我就多掏點,這樣心理才會平衡?！?/p>

這種奇怪的運營模式,引來業界不少關注?！度A爾街日報》曾評論說,這種做法違背了基本的通過金錢來進行等價交換的商業原則。不少商業人士最初對丹妮絲的做法也并不看好。然而,丹妮絲關于大同世界的理想——也就是窮人少付一點,有錢人分攤一些,彼此量力付費,最終人人都可以吃到真正健康的好食物,似乎真的實現了,至少賬面上是如此。在這個擁有223萬人口的美國中等城市里,“世界大同咖啡”的客流量達到每天200多人,平均每人付費10美元。前年,這家飯店的毛利是348730美元,比上一年增加了4萬多美元。事實上,根據統計,只有大約2%的客人完全不付費。

“我并非是在做慈善,而是通過另一種方式做生意?！钡つ峤z說,“只不過,這種生意的前提是互相信任,“我們依賴社會公眾的誠信存活。這是我能堅持下來的主要原因。”

許多人對她的想法很是支持:一對夫婦最初堅持每個月匯來支票,幫助她支付房租;一個家庭主婦把家里的盤子免費贈送;一個工人免費將盥洗室里的瓷磚換成新的;還有人捐獻出半英畝的土地使用權,從而使餐館擁有屬于自己的花園;附近的大學生爭搶著來做刷碗和洗菜的義工……

即便是那些流浪漢,也并不是如人們想象中那般吃“霸王餐”。曾經有個無家可歸者,總來餐館里吃東西。有一天,丹妮絲告訴他可以通過勞動來換取食物,隨后的半年內,這個無家可歸者消失了。突然有一天,他打扮整潔地出現,拿出50美元,告訴丹妮絲,這是他對餐館的補償。

偶爾,這種誠信體系也會略顯脆弱。曾有兩個70多歲的老婦,常來這里就餐,然后雙雙逃跑而不付錢。丹妮絲最初有些生氣,但還是原諒了她們,“因為她們太老了,就好像我的祖母一樣?！辈贿^最終,她還是說服了她們為自己整理花園,以換取食物。

美國丹佛市的伯克夫婦得知了丹妮絲的故事后,也鼓起勇氣開了一家社區餐館“大眾食堂”。這家店也達到了收支平衡。伯克先生說:“來這里吃飯的人都很高興為幫助別人、消除饑餓做些事情?！辈诉€曾看到這樣一幕:一個無家可歸者,每天都會在箱子里放錢,卻從不吃任何東西。他笑著對伯克說:“我太愛這個好主意了!”

這些更加堅定了丹妮絲實現“大同理想”的決心:“如果我的模式推廣開來,我相信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夠吃到好食物,而且,現在看來,這完全可行。”

周末的下午,在亮黃色的墻壁映襯下,餐館里的一切顯得格外溫馨。客人們享受著美味,也享受著相聚的時光。一個大學教授對經過的服務員說:“你知道嗎?這家飯店滿足的是你的良心,而不僅僅是你的胃?！?/p>

(瀟湘無極摘自《中國青年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