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家放在心里

雨　文

那天我的心情很好,頻道總監通知我的策劃方案通過了,客戶還要和我簽署下一個廣告協議。這是我連續奮戰幾個月的成果,有點兒喜不自禁,下班后同事嚷著讓我請客,我欣然應允。一幫人吃完飯K完歌結束,夜已深?；丶?進門,開燈,喊她的名字,不應,一低頭,就看到了她放在鞋柜上的離婚協議書。

我蒙了。以前我們也鬧,但最多是她慪氣不理我,或者跑回娘家住幾天,過后就和好了。可這次,她顯然動了真格,她的東西已打包帶走,協議上財產分割得清清楚楚。

早上出門時,我的確和她拌了幾句嘴。她讓我下午去開女兒的家長會,我說太忙,沒時間。她就惱了,說,你一天到晚就是忙忙忙,什么時候把我和孩子、把這個家放在心上過?我說,不就是一個家長會嗎?誰去不一樣……

有多大的矛盾呢?我是個事業型的男人,把工作看得比家庭重要?？梢彩菫榱诉@個家,為了她和孩子能過上好日子,這有錯嗎?我站在清寂空落的家里,第一次覺得,沒有她的房子,實在稱不上是家。我的成就因為沒有她一起分享,也變得毫無意義。

第二天,我去看父母。因為一直忙,我好久沒回去了。父母看到我,都有些驚訝。父親問:“你那么忙,怎么有空回來?”我說,放了3天假,回來看看。母親盯著我的臉研究半天,緊張地問:“沒出什么事吧?你媳婦和孩子怎么沒回來?”母親的問題讓我的臉發燙,是回家太少的緣故吧,這個我本應該?；貋淼牡胤?現在突然回來一次反而顯得不正常了。

父母很興奮,趕忙出去買菜,母親留在家里跟我聊天。剛坐下,電話就響了。我聽見父親在話筒里沖母親吼:“忘了跟你說了,給你泡的蜂蜜菊花茶在窗臺上放著,現在喝剛剛好,你趕緊喝啊,別放涼了。”

母親掛了電話,端起茶剛喝了一口,電話又響了,還是父親:“咱家的水費是不是該交了?我忘了拿單子,你把編號告訴我,我順路去交一下?！狈畔码娫?母親笑著埋怨:“你爸這人啊,就是事兒多,出去一趟,能往家里打十幾個電話,那點兒工資,都給通信事業做貢獻了?！?/p>

正說著,父親的電話又來了,聲音很興奮:“老太婆,你不是喜歡吃黃花魚嗎?今天菜市場有賣的,我買了3條,回去我親自做。”

20多分鐘里,父親的電話接二連三地響,母親也不厭其煩地接。與其說母親在陪我聊天,倒不如說是陪父親聊天。我終于忍不住抱怨說:“我爸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其實有些電話根本就沒必要打,回來再說能差多少?”

母親笑了:“傻孩子,你爸他不是瑣碎,而是把心留在了家里,有牽掛有寄托,所以才會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這不,他怕我跑來跑去接電話會摔跤,還專門把家里的電話換成了子母機。你爸他人雖然在外面,卻把心放在了家里,事無巨細,他都掛念著呢。不要以為只要往家里拿錢就行了,家不是放錢的地方,而是放心的地方。只有把心放在家里,愛和幸福才會在家中長駐。你明白嗎?”

我望著母親意味深長的目光,醍醐灌頂一般,剎那間醒悟過來。我想起自己一忙起來從不給家里打電話,甚至她打過來的電話也被匆匆掛斷;想起自己陪上司應酬和同事聚餐,家里的那盞燈一直為我亮到深夜,我卻從不曾想過她的孤獨和牽掛;想起孩子都6歲了,多次要求我帶她去動物園、去游樂場,我的諾言卻遲遲未能兌現。是因為忙,還是我從不曾把心放在家里?

那天晚上,我去接她回來。她不肯回,我急急地跟她解釋:“不會像以前那樣了,以前我忽略了你,忽略了咱們的家,以為只要源源不斷地往家里拿錢,就能保證我們的幸福。我差點兒把愛弄丟了,以后我會把心放在家里,把家放在心上。你愿意跟我回家嗎?”

她沒有回答,卻撲在我的懷里,大哭起來。

家,是放心的地方,是盛愛的地方。忙,從來都不是理由,心在,愛在,牽掛在,幸福才會繁衍不息,這是父母告訴我的大道理。

(摘自《石家莊日報》孫潔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