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照相機來

孫道榮

兒子將我們拉到他房間,神秘地說,要請我們欣賞一段精彩的視頻。

畫面晃動得很厲害,又是在室內(nèi)拍的,光線不太好,所以畫面不是很清晰。

男聲:“你不要蠻不講理!”

女聲:“明明是你欺人太甚!”

聲音有點兒耳熟。

男聲:“我受夠了!”

女聲:“我才受夠了呢!”

這話好像在哪兒聽過?

男聲:“這日子沒法過了!”

女聲:“不過就不過,誰怕誰啊!”

兒子將視頻暫停下來,畫面定格的是一張有點兒模糊的男人,臉上的表情卻異常清晰,憤怒寫在每一個毛孔上。這不是我嗎?

兒子看看我們說,這是前幾天我偷偷拍下來的,如果你們感覺有損你們的光輝形象,我向你們鄭重道歉。但你們現(xiàn)在平靜下來了,所以想請你們回味回味。

我想起來了,這不是前幾天,我和妻子吵架的情景嗎?那天,因為家務活的問題,我和她拌了幾句嘴。說實話,也就是拌幾句嘴,講幾句狠話。我記得吵過架沒一會兒,我們就和好了。結(jié)婚十幾年了,這樣的小吵小鬧都快成家常便飯了。

我這人脾氣不太好,肚子里擱不下一丁點兒氣,有話就要說,有火就會發(fā),但是火發(fā)過了,從不往心里去。所以,一直以為夫妻爭吵幾句是正常的。只是沒想到自己怒氣沖天的時候,脾氣這么暴躁,形象這么差勁。

我讓兒子繼續(xù)放下去。

直面鏡頭里狂躁的自己,我羞愧地低下了頭,妻子的臉也紅到了耳根。

一直以來,我們吵架時,完全沒注意到兒子。兒子小時候,常常扮演調(diào)停的角色,他的哭泣會很快終止我們的“戰(zhàn)爭”。后來,兒子慢慢大了,我們就很少顧及他的感受了。沒想到這次他會拿著相機,偷偷把我們的“表演”給錄下來。

放完了,兒子問我,刪掉吧?

不!我說留著,讓我們可以經(jīng)常看看自己的形象。我建議兒子,給它取個文件名,比如就叫“沒完沒了的爸爸媽媽”。

妻子建議,今后我們再吵架的時候,兒子就去拿照相機,拍下來。

兒子又補加了一條,在家中,我們?nèi)齻€人,不論是誰,如果莫名其妙地生氣,或者亂發(fā)火,其他人就將他拍下來,讓他好好反省。

我們一致通過。

“拿照相機來”漸漸成了我們家的一句口頭禪,它就像消防栓一樣,為我們的生活筑起一道防線。它也一次次提醒我們:生氣的時候,你的形象多么難看;發(fā)火的時候,你的言行多么傷人。

現(xiàn)在,在我們家里,和大多數(shù)家庭一樣,照相機更多的也是記錄我們溫馨的生活場景。

(冰雪摘自《鄭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