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臣的詩

布蘭臣

攝 像

1

靜靜的樹蔭下，有

一只蝴蝶在閃爍

它的角度有些異樣

似乎是在陰影中疊加陰影

我仰望，一片空茫——

那些枝葉在喘動

花朵在彎腰

白色墻壁上有設計完美的圖案

我沒有看到蝴蝶——它那

彩色的舞姿

只有靜止的光斑和點簇

毛毛蟲和鳥雀們都屏住呼吸

難道，這個上午，只是為了呈現

一具完美肉身的慢慢消失

2

帶著一根刺飛行

陽光擠進它翅膀的嗡嗡聲里

黑色或者棕色

它有一對令人驚恐的眼球

頎長的軀干，那勻稱的飛行器

在樹蔭下，我警惕地眈視著它——

像一只馬蜂

我的視野非常狹小

地平線被圍墻切斷

天空幾乎變成了一些碎片

投射在大理石掛壁上的影子

上下翻飛

這個時候，它似乎更加膽怯

在我的面前，小心翼翼地

改變了軌道

3

綠色堤岸

一叢金針菇頂著

幾枝橘黃色的花朵

白色飛蛾們翩翩繞舞

快要接近中午，一對

黑色的鳥翅拍扇而過

淺淺的陽光雕刻著幾座

慵懶的太湖石

此時，飛蛾不需要火光

它們迷醉在自我播種的那個過程中

而整座池塘都忽略了“我”——

一個第三方觀察者的

存在

象征意味的鳥鳴

1

戴著綠色鏡片

他用一支長長的金屬管吸入河水

混亂的大街，旋律開始變調

——模糊的往事

“你派送的禮物有鴻毛之輕。”

月光下的拖車，還不完的債

他突然撕下那本書的封面，撕掉

信封上的那個確切地址——

編碼、郵票、首個字母

萋萋芳草的鮮美圖案

2

被子上爬滿了七星瓢蟲

“我們正在找尋那些壁紙上涌動的修辭”

沉重的凌晨，春分時節

無端引發一場空穴來風——

“這個地方是不適宜的”

枝葉間的貝殼？叭噠叭噠

他的夢如此支離

“譫妄的人！”

不同的背影、不同的印花

螺旋在下滑，復合、雜冗

他從紛涌的思緒里抽出一根獨立的絲線——

啊，那些象征意味的鳥鳴

3

“聽見自己的內部有另一個世界在轟響”

4

濕漉漉毛絨絨的清香

有時水汽過重，令人作嘔

水蜘蛛從河面躍上甲板

我揮動那把銹跡斑駁的鐵叉

身體內的腑臟跟著搖晃

那時父母尚年輕，土地沉黑、塊硬

油旺旺的河草葉子被拉扯到地垅上

“后來，化工師的法術出現了”

碳酸氫銨、磷酸二氫鉀、六六粉——

一個個撬動宇宙法則的秘密

通過空氣傳媒發生異變

一種新型多分叉的紅薯降生

我們不再依賴那些枯萎的高粱稈

河東、西岸，一片泥污灘

“咿嘖嘖嘖來……”

5

“朝著走過的路往回走”

——這是一個偽命題

那條沙子路已拆毀

最初的記憶，紫色的頭發

出生那一天，母親流著淚

或許是子宮，你對這世界的感受

那些畫布遠遠沒有鋪開

如何欣賞那些陌生地帶

從你最初的那一刻

或者，你是一顆卵細胞

開始吸收母親的營養和血

那時你怎么想？你用身體里的

哪件器物來感受

蘆葦在喝水，紫云英開花

而牛蹄踩過，你剛從那轍痕里

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