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丫

洪　洋

北京,東四,曾經輝煌的隆福寺,長虹影城新建后商業日漸復興的中心,每日,這里是我的必經之路。路東有個木偶玩具店,擺放著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讓年歲大的人看了,顯出自己的童心未泯,年歲小的人看了覺得自己永遠長不大。

有個姑娘每日在這繁攘的街邊坐著,除了下雨下雪大風天,每日,她如同城市里的一個坐標呆在那里。不知道她的名字,在一個有夕陽的日子突然想起一個名字給她——丑丫。

丑丫并不丑。

她應該是二十幾歲的年紀,也許是某種疾病的原因,導致她目光有些呆滯,臉和身體略顯病態的胖。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這個時間,總應該在對面的小店、肯德基里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快樂地玩著。而她卻只能靜靜地坐在這里,看經過的路人,聽十分嘈雜的車鳴,狗吠,人言……從她的眼神里,從她對過往人不變的笑容里,我確信“丑丫”無法在學校上學。

有幾次,看到“丑丫”和一個老婦人前后走過,嘴中念念有詞。老婦人不時回頭數落她幾句什么,她卻只是笑著走著、馱著背,小心謹慎地木訥行走。“丑丫”的衣服還算潔凈,卻常在脖子下面殘存些亮漬,讓人看了心酸。但只要老婦人在旁邊的時候,亮漬卻很快消失,我猜想老婦人也許是“丑丫”的母親。

在這個需要金錢、價值來衡量人生價值的氛圍里,“丑丫”也許沒有價值,在某些人的眼里是累贅、某些人的嘴里是“廢人”。而我在老婦人的眼神里看出“丑丫”是個寶貝,雖然包含著無奈的眼神,但依然是心頭的寶貝。

丑丫唯一說得清的一句話是“羊肉串,吃羊肉串就包子……”,我猜想,她應該不會寫這幾個字吧,可能錢糧胡同對面那個有特色的包子早點是她的最愛。

我極少被感動流淚,丑丫也不會讓我如此,但實在是想因看到她的境地而落淚,以證我的“善良”,最終也沒有,于是有些嫉妒她的幸運——不必因工作、情感而傷心,不必因擠車、賺錢、應酬而辛苦,我的“善良”感亦被擊碎,直至無形。

人為了快樂都有自己的活法,感嘆著:付出即有收獲,奉獻愛便能快樂;執著就有回報……丑丫呢?不知道,誰都不知道。但我感到她是快樂的。

牛年到了,第一次看到丑丫是正月在十五的下午,她逡巡在東四四條胡同著名的鹵煮火燒門口,我本來因過節而疲憊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因為我看到了她,看到她的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燦爛依然……

愿丑丫永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