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yè)家人格與“組織靈魂”

李　靖

傳說,有一次蘇東坡與佛印禪師一起打坐。蘇東坡自覺修行甚高,坐姿優(yōu)美,便問佛印:“你看我像什么?”佛印回答:“像尊佛。”蘇東坡很高興。

佛印也好奇地問蘇東坡:“你看我像什么?”蘇東坡看看胖胖的、穿著黃袍的佛印,得意忘形地開玩笑說:“你像堆牛糞。”

蘇東坡回家后把經(jīng)過告訴蘇小妹,炫耀說贏了佛印一回。

蘇小妹說:“你這回輸?shù)煤軕K呢。”蘇東坡忙問為什么。蘇小妹說:“佛印心中有佛,所以看你像尊佛。你心中有牛糞,所以看佛印像堆牛糞!”

這故事雖然是虛構(gòu),但說明了一個真實:在一個人眼里別人的樣子,其實是自己的一套現(xiàn)成的自檢系統(tǒng)——看來看去,原來看的是自己!

管理者如果能擅用這套自檢系統(tǒng),對企業(yè)的成長也善莫大焉。

管理者看身邊人像什么,以及相應(yīng)如何待人,決定著企業(yè)團隊之間如何相待。企業(yè)內(nèi)部無論是什么樣的制度、管理模式,其實最后都是管理者人格的外化。用《亮劍》里李云龍的話來說,一個部隊的軍魂取決于它的“軍事首長”,他們“給這支部隊注入了靈魂,從此,不管歲月流逝,人員更迭,這支部隊靈魂永在”!

可以說,一個公司的企業(yè)文化,其實就是管理者待人方式的企業(yè)化。

“人”的問題,在“人”之外

筆者看了看電視劇《康熙大帝》,為精彩情節(jié)拍案叫好之時,也深為其中的政治智慧所折服,除鰲拜、平三藩,圍繞皇權(quán)的博弈真可謂把傳統(tǒng)管理者“馭人”的智慧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但事后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雖然康熙堪稱“千古一帝”,但就在康熙除這除那,盡展東方馭人智慧時,正好是西方完成第一波近代化崛起,而且通過科技突破醞釀下一波工業(yè)革命之時。甚至在康熙去世的時候,西方的工業(yè)革命已經(jīng)轟轟烈烈地拉開了序幕。

輝煌的東方世界,在當時的悲劇基因就是:縱然擁有高人一等的馭人智慧,但是這種斗爭里最急切的事情,卻并非創(chuàng)造價值!權(quán)力之爭才是主線——仍然是傳統(tǒng)的醬缸式斗爭。而康熙去世才一百多年,中國就開始進入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整個醬缸都被打翻了。

現(xiàn)在很多管理者向傳統(tǒng)智慧學經(jīng)營管理,推崇某些“國學大師”,這雖有必要的一面,但其中明顯缺乏現(xiàn)代企業(yè)精神的糟粕,卻不得不防。

與這類“傳統(tǒng)智慧”相對應(yīng),近幾十年來,一位專事“靈魂工程”、從事教育改革的中學語文老師魏書生,卻提出了另一個鮮明的口號:“多琢磨事,少琢磨人!”

這種精神的一大特色是,把人納入事情來考慮。處人的同時,始終圍繞著一起把事做大、把蛋糕做大這個目標。由此,不僅解放了生產(chǎn)力,而且還解放了人的心靈。

可以說,“人”的問題不在“人”之內(nèi),而在“人”之外也!

“多琢磨事,少琢磨人”,也是讓管理者成為“空船”之道——許多人一起做事情,就如同大量的船只聚集在一起,其中難免有碰撞,如果是艘“空船”,即使碰到了其他船,別的船也不會有特別反應(yīng);相反,如果船上“明明有人”而撞到其他船,則其他船上的人必然格外介意。

“空船”之道,反而會大大提高管理者效率,減少自己的負擔。“兩岸猿聲啼不住,‘空舟已過萬重山”!

“人”之內(nèi)的忠恕功夫

而就“人”之內(nèi)的事情而言,該如何處理?

這方面,中國哲學史大家馮友蘭先生非常推崇“和而不同”的理念,以及“忠恕之道”的做法,團隊里“和而不同”是目標,而“忠恕之道”——“盡己之謂忠;推己之謂恕”則是管理者的著力點。

既有“己之所欲,亦施于人”的忠,又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恕。這全然是從管理者對自身欲望的體驗出發(fā),雙管齊下。

《菜根譚》里有一句話,一直對筆者有很大啟發(fā):“不惡小人,禮待君子”,其闡釋意為:“待小人不難于嚴,而難于不惡;待君子不難于恭,而難于有禮”。

對管理者確實如此,對令人厭煩的人(未必是傳統(tǒng)意義的小人),首先要戰(zhàn)而勝之的其實是自己的厭惡,能否“不惡”往往是關(guān)鍵。“不惡”然后展開有益的處理,才是問題解決的最佳“路線圖”。而最好也是最理想的解決,就是把“不惡”進行到底,化敵為友,這真正是“完勝”之局。

“不惡小人”,其實是一種寬容。早年筆者曾經(jīng)一頭霧水地把一本名為《學會寬容》的書看完,卻仍不大明白為什么要寬容,后來費了半天勁歸納出一句話出來——為什么寬容?因為如果能忍受住讓自己難受的東西,那么老天爺必在后面給你以豐厚的獎勵!這或者是事情本身的轉(zhuǎn)機(出現(xiàn)轉(zhuǎn)機的幾率往往與寬容的程度成正比),或者是對自己的超越和成長。恐怕這也就是老話中的“吃虧是福”吧,怕的其實反而是不吃虧——占小便宜定吃大虧。

要知道,對管理者而言,除了行政權(quán)力賦予的地位之外,其“自然地位”是眾人對他負有“債務(wù)感”的總和。

超越“面子問題”

美國蘭德公司曾對中國人個性特征做過一個報告,其中有這樣一句話:“中國人普遍不懂得如何為了個人和社會的福祉去進行富有成效的生活。潛意識里,中國人視他們的生活目的,就是抬高自己從而獲得別人的認知。這樣一來,一個人就會對‘保有面子這樣微不足道的欲望感到滿足。”

此說也許有失偏頗,但面子問題確實是談“人”的問題中所無法繞過的。以至于老舍先生曾專門寫過同名的一出話劇。

這方面,筆者對一個猶太人的話有很深印象:“我們猶太人對八面玲瓏的人以及很會交際的人不大欣賞,我們甚至會懷疑這種人因為是缺乏才能而特意在交際上用功夫,好補救他在能力上的不足。所以猶太人認為:成功的秘訣在于學問、知識、能力。至于人緣不好,常常和人發(fā)生爭吵,這算不了什么。相反的,某些總是笑臉相迎的人大多是頭腦空空的。”

確實,若太注意“抬高自己從而獲得別人的認知”,那真的離頭腦空空不遠了。

真正的“面子”是什么?有這樣一個故事:

一棵蘋果樹,終于結(jié)果子了。但是第一年,它結(jié)了10個蘋果,9個被拿走,自己得到1個。對此,蘋果樹憤憤不平。但是,第二年,它結(jié)了100個果子,被拿走90個,自己得到10個。但沒關(guān)系,它還可以繼續(xù)成長。第三年結(jié)1000個果子……

其實,等蘋果樹長成參天大樹時,那些不認可它成長的力量都會微弱到可以忽略。

提高自尊之道,是通過專注于成長,實現(xiàn)對環(huán)境的超越——在自己眼里覺得自己有面子,才是真有面子。面子絕非在他人眼中!

(摘自《中外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