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化騰的財富之路

周政華

互聯網在改變世界的同時,也顛覆了財富積累的傳統路徑。

2009年9月8日22:47分,北京QQ網友“阿丹”在燈火通明的辦公室加班,他一邊工作,一邊與“長沙家樂”聊天。此時,與阿丹一起在線的網友,有59710722人。

這就是馬化騰的QQ帝國。

按2008年騰訊公司總收入71.5億元人民幣計算,則這個帝國的網民,每天為馬化騰執掌的騰訊奉上1986萬元人民幣的收入。

馬化騰憑借這款名為QQ的網絡即時通信工具,搭建了一個包括門戶、游戲在內的龐大的騰訊帝國,成為中國最賺錢的互聯網公司。按當前的股價計算,在香港聯交所上市的騰訊股票市值已經超過2000億港元。

從辭職創業,到引入風險投資,再到上市融資,馬化騰的創富歷程,也是一代中國互聯網企業家成長的真實寫照。互聯網在改變世界的同時,也顛覆了財富積累的傳統路徑,馬化騰的成長故事,則為此提供了一個生動注腳。

第一桶金

1984年,13歲的馬化騰隨父母從海南來到深圳,此后,從求學到創業,他始終未曾遠離這座改革開放的窗口城市。

父親南下干部的身份,成為外界揣測馬化騰完成原始積累的一個重要因素。馬化騰父親馬陳術,在上世紀80年末到90年代,曾先后擔任深圳市航運總公司總經理、上市公司深圳市鹽田港集團有限公司副總經理,現已退休。

馬化騰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表示,創立騰訊的資金主要依靠個人積累。這個38歲的互聯網偶像人物,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略微靦腆地微笑著,看上去依然帶有些許學生氣。當他在騰訊剛剛落成的大樓里匆匆走過時,路過的員工都喊他Pony。

16年前,也就是1993年,馬化騰大學畢業后,進入當時深圳最大尋呼公司——一潤迅通信發展有限公司擔任軟件工程師。鵬潤公司被認為是當時深圳市薪酬最好的公司之一。

1993年,一些日后叱咤風云的互聯網弄潮兒,大都和馬化騰一樣默默無聞。現網易首席架構設計師丁磊也在這一年走出大學校園,并在老家寧波電信局謀得了一份差事;阿里巴巴的老板馬云,此時還是杭州電子工業大學的一名英語老師,他兩年之后出訪美國時,才首次接觸到互聯網;搜狐創始人張朝陽還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為博士論文忙得不可開交。

這是互聯網大流行的前夜。在潤迅公司工作期間,適逢牛市,馬化騰看準時機,就和朋友一起,開發了針對股民的股霸卡。結果,股霸卡一面世,就在深圳賽格電子市場迅速脫銷。在編寫這一炒股軟件期間,這個敏銳的深圳青年積累了大量的股票知識,并開始投資股市。馬化騰坦言,日后開辦騰訊的50萬元,有相當一部分源于股市獲利,這也是他的“第一桶金”。

“許多軟件技術人員往往對自己的智力非常自信,寫軟件只是互相攀比的一種方式,而我希望,自己寫出的東西被更多的人應用,也愿意扮演一個將技術推向市場的小角色。”馬化騰回憶這段經歷時說,開發軟件的意義在于實用,而不是寫作者的自娛自樂。

作為骨灰級的網蟲,馬化騰最初接觸互聯網,就選擇了一條不同于普通網蟲的路徑。在馬化騰工作第三年,也就是1995年,當時的郵電部正式向社會開放互聯網接入業務。這為后來民間資本進入互聯網產業,打開了政策準入的大門。

這讓馬化騰看到一絲商機。早在創辦騰訊之前,馬化騰還主動聯系慧多網,憑借家里的4條電話線和8臺電腦,承擔起慧多網深圳站站長角色,日后創業的想法也就此萌芽。

辭職創業

1998年10月,已經升任開發部主管的馬化騰遞交離職報告之后,結束了在鵬潤公司為期5年的“打工生涯”。

一個月后,“深圳市騰訊計算機系統有限公司”獲準注冊,注冊資本金為50萬元,其中馬化騰占股47.5%,馬另外4個朋友:張志東、許晨曄、陳一丹以及稍晚加入的曾李青占股52.5%。不過受當時對法人代表必須是待業或退休身份規定制約,馬化騰的母親成了企業法人代表。

不久,在深圳華強北賽格科技園2棟4樓一間狹小的辦公室里,帶著把尋呼業務搬到互聯網上的想法,馬化騰開始了最初的創業。這是最艱難的時期,卻也是令馬化騰和他創業伙伴最難忘的日子。每個星期幾乎工作整整7天,有時候深夜加班結束后,馬化騰就和張志東、陳一丹等人一起在路邊的大排檔里喝啤酒、吃燒烤,聊天的主題依然是公司業務。

馬化騰創辦騰訊的這一年,也是世界互聯網勃興的早春時節:此前專注軟件開發的王志東,促成了四通在線與美國華淵資訊的合并,在北京創建了以提供新聞為主的新浪網;張朝陽經營的愛特信公司正式推出“搜狐”產品,并更名為搜狐公司;在美國斯坦福大學計算機研究所博士班就讀的佩奇與布林決定建立一個網站,只提供搜索服務,谷歌由此而來。

騰訊業務的核心——即時通信軟件,也在這一年開始孵化。

1996年,以色列四個青年人發明了即時通信軟件ICQ,獲得巨大商業成功,但該軟件用于中文聊天卻不太方便。受此啟發,包括中國電信在內的很多公司,開始醞釀開發中文即時通信項目。

1998年底,馬化騰和深圳電信簽訂了一個實驗項目協定,研發中文即時通信軟件。第二年初,QQ歷史上第一個版本悄然上線,供用戶免費下載,到了2000年,QQ同時在線用戶數達到了20萬。

此時,QQ還沒有給騰訊帶來任何盈利。騰訊第一批開發工程師徐鋼武說,為了養活QQ,馬化騰和張志東都自己親自做一些網站的小項目,包括深圳信息局的郵件系統。當時馬化騰和張志東都自己親手做網站,公司主頁也是馬化騰自己寫的代碼,并親自調試一些小細節。

但是這些小工程項目所帶來的收入,仍然難以養活QQ。此時,兩年前馬化騰和其他5個創始人投入的55萬資金,已經消耗殆盡。于是五個投資人又投入了50萬,但這筆資金很快也用完了。騰訊創辦人之一許晨曄說“只要有人投資就給他股份,當時是有這種感覺。我們甚至還開玩笑,說如果街上有個賣菜的肯投資100萬,也會給他一些股份的。”

不僅是騰訊,當時的新浪、搜狐這些新生的互聯網公司,都曾遭遇資金瓶頸。由于互聯網公司大都規模小、風險高,因此很難從國有商業銀行貸款,加之滬深兩地的上市渠道也是主要針對大企業,馬化騰的融資渠道非常有限。

風投進出

用戶數量迅速增長所帶來的服務器和帶寬的巨大資金壓力,迫使馬化騰將視線轉移到國外。

1999年,在深圳第一屆高新技術產業成果交易會上,一個抱著厚厚大摞文件的青年人在各個展臺之間散發資料。這個人就是馬化騰。馬化騰的大學同學、騰訊的創辦人之一的張志東回憶說,交易會上,馬化騰當起了騰訊的推銷員。馬化騰拿著修改了6個版本、20多頁的商業計劃書,滿深圳尋找合適的風險投資。

終于,2000年,美國國際數據集團和香港電訊盈科公司兩家公司各向騰訊注入了110萬美元資金。作為交換條件,這兩家外資公司各獲取騰訊20%的股權,但馬化騰和騰訊其他4名創立人仍掌握控股權。

引入風投的做法并非馬化騰獨創。早在1999年4月,美國國際數據集團就曾聯合英特爾等4家公司,向搜狐投人200萬美元風險資金,搜狐也由此頂住了雅虎的攻勢,并逐漸發展成為重要的中文門戶網站。

騰訊創辦人之一曾李青說,“融到資后,我們一咬牙,花了20萬買了一臺康柏的服務器,4個CPU的那種,那是騰訊第一臺真正的服務器,買回來我們所有人都圍著看,高興得不得了。”

資金問題解決之后,如何盈利成為擺在馬化騰面前的又一道難題。QQ推出之后,一直面臨著用戶增長快,但盈利上不來的尷尬境地。

2000年初,騰訊承接了深圳聯通公司的一個項目,為手機用戶提供郵件到達提醒服務。這也啟發了馬化騰:“如果QQ可以發短信給手機,會不會是一個新的機會呢?”于是騰訊和中國聯通展開了合作,收費模式是按照短信通訊費“八二分成”。

移動QQ由此誕生。負責移動QQ市場運營的曾李青說,到2001年,騰訊已經和全國所有省市的運營商建立了合作關系,移動QQ的收入一度占到整個公司收入80%以上。“到了2003年,騰訊就開始大規模掙錢了。”

2001年,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的統計稱,這一年中國的網民人數達到3300萬,中國正式步入互聯網時代。此前一年,至上世紀90年代互聯網投資熱潮催生的巨大泡沫,終于破滅,無數互聯網公司倒閉,一時業界驚呼寒冬來臨。

這一年也是中國互聯網的多事之秋:網易因涉嫌虛增盈利而被納斯達克停止交易,一度面臨摘牌處罰;立志服務中小企業的馬云,也不得不收縮其雄心勃勃的全球戰略;王志東出走新浪,又為互聯網寒冬籠罩了一層悲情色彩。

馬化騰也遭遇了麻煩。2001初,美國國際數據集團出于對騰訊未來沒有把握,做出了撤資的決定。事實上,該集團這時已經從騰訊獲得10數倍的投資回報。不過,美國國際數據集團也為自己找到了下家。

這年6月,另一家風投——米拉德國際控股集團公司,通過從美國國際數據集團和香港電訊盈科公司手中購買股份以及再注資的方式,獲取了騰訊46.5%的股權。騰訊的管理層中從此多了一個美國人——米拉德國際控股集團公司中國業務發展副總裁王大為,他從這時起擔任騰訊國際業務高級執行副總裁。

赴港上市

撤資風波平靜不久,馬化騰發現,整個中國互聯網行業的盈利模式開始發生巨大變化。

在此前,互聯網公司大都奉行單一盈利模式:比如新浪和搜狐以互聯網廣告見長,丁磊則致力于把網易打造成網絡游戲帝國,李彥宏管理下的百度,已經成長為國內幾近壟斷地位的搜索引擎。

但2004年之后,互聯網公司之間的業務邊界消失了。幾乎在一夜之間,互聯網公司變得越來越像:新浪開始在搜索引擎上發力,百度也同樣開始花精力做新聞,網易也開始強化無線增值和門戶功能。

多元化,意味著公司業務的進一步拓展,對于資金的需求也日益加大。著眼于短期獲利的風投,難以成為穩定的融資渠道。馬化騰開始醞釀上市融資。

納斯達克應該說是個不錯的選擇。創立于1971年的納斯達克創業板市場,由于上市門檻比主板市場低、估值高,因此成為中國互聯網公司上市融資的首選之地。

僅2000年一年,新浪、網易、搜狐先后登陸納斯達克。兩年后,這3家公司均宣布盈利。在隨后的7年里,攜程、盛大、百度、阿里巴巴、巨人也加入了這一隊伍,使得在納斯達克上市的中國互聯網公司總數超過了10家。

出人意料的是,騰訊上市選擇了與深圳一河之隔的香港。當時任職高盛負責騰訊上市業務的劉熾平解釋說,美國的估值可能更高,但香港的投資者更了解騰訊的價值。騰訊上市不久,劉熾平就加入了馬化騰的管理團隊。

2004年6月16日,對于港交所來說,也許是稀松平常的一天,但對于馬化騰而言,卻有非凡意義。這天上午,馬化騰和騰訊的其他4名高管站在香港聯交所的正中央,注視著頭頂上方的大屏幕顯示:恭賀騰訊控股有限公司于香港聯合交易所上市,發行價每股3.7港元。這是中國第一家在香港主板正式上市的互聯網企業。當天,騰訊股價上漲近2成。

香港上市之后,騰訊的股權結構再次變動。據騰訊2009年中報顯示,截至2009年6月,米拉德國際控股集團占股比例縮減至34.92%,但仍為第一大股東。作為公司主要創始人的馬化騰轉任騰訊控股集團公司董事會主席,占有11.66%的股份,為第二大股東。

財富態度

從2001年的無線增值業務,發展到涵蓋游戲、門戶、電子商務、第三方支付、搜索引擎等多種業務在內的互聯網在線生活平臺,馬化騰用了10年。

不經意間,騰訊完成了互聯網產業幾乎全業務的布局。騰訊也成為中國最賺錢的互聯網公司。騰訊公布的2009年中報顯示,截至今年6月底,騰訊收入增長超過7成,接近54億元;凈利潤超過22億元,同比增長近9成。

今年7月,騰訊股價超過100港元,根據這一股價,騰訊董事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馬化騰手中持有的股份市值將達到約226.7億港元,身家飆至200億元人民幣。

“我們都是普通家庭,沒有什么特殊的,頂多是房子大一點,也不是說什么太大變化。”

位列中國頂尖富豪的馬化騰,在談及自己擁有的財富時說,希望能結合自己的產品、業務,甚至是自身的平臺影響力,號召整個社會和網絡用戶一起來做公益。

事實上,騰訊的身影正日益頻繁地出現在各種慈善活動中。在去年的汶川地震中,騰訊利用QQ這個強大的平臺,在地震發生的一周后,騰訊網友在線捐贈突破2000萬元,創下互聯網公益慈善史上最高捐贈紀錄。

“國內的企業家,基本上還處于創造財富的階段,同時也有一些反饋,但是并沒有全職做慈善的。”馬化騰說,騰訊也是這個階段,一直有系統地進行一些力所能及的公益方面的事情但有時候也磕磕絆絆,不知道怎么做,因為騰訊“還在學習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