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翔的398天

萬佳歡

2009年9月20日,中國選手劉翔在比賽后向觀眾致意。當日,在2009上海國際田徑黃金大獎賽男子110米欄比賽中,劉翔跑出和冠軍特拉梅爾同樣的13秒15,獲得亞軍。這是劉翔在北京奧運會退賽后首次參加比賽。

最難熬的日子

奧運退賽和13個月的療傷,讓劉翔從聚光燈下回到一個真實簡單的運動員身份。

2008年8月19日,劉翔退賽后第二天,劉翔的父親劉學根去運動員公寓看劉翔,他正趴在那里接受按摩。看見爸爸進來,劉翔抬頭看了一眼,又臉朝下趴下了。劉學根沒跟他說話,隔了一會兒,忽然發現兒子頭下的地板濕了,他的眼淚正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一個更殘酷的現實是,退賽之后,劉翔還來不及調整情緒,就必須開始認真考慮自己的未來。擺在他面前的是兩條路:保守療法和手術。

劉翔不愿意開刀做手術,動過好幾次手術的姚明也勸他認真考慮,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手術。但是,保守療法意味著,情況還會跟北京奧運之前一樣,只能繼續“賭博”,但說不定哪天又崩潰了。究竟做不做手術?在等待專家會診的那段日子里,劉翔挺不開心的,也有過退役的念頭,但他一直跟爸爸說:“你們別擔心,我挺好的。”

10月底,劉翔去美國休斯敦做檢查。專家們發現他右腳的幾個鈣化物已經很大了,靠中藥敷是消不掉的。經過跟教練組、田管中心商議,劉翔終于忐忑不安地做出了手術的決定。

2008年12月5日上午,劉翔在休斯敦接受了跟腱手術。1小時20分鐘后,醫生成功地從劉翔腳中取出3個鈣化物和1個骨刺。而他迷迷糊糊醒來時,卻問周圍的人:“我在哪兒啊?”

偷來的幸福生活

對劉翔來說,休斯敦無異于暫時的桃源。他與教練、隊友一起租了一個不大的房子,在那里,他得以逃開媒體和各種活動,每天很有規律地治療、訓練,吃媽媽做的可口飯菜,生活寧靜而自由。

張瑋是劉翔個人傳記《我是劉翔》的整理者,也是劉翔一家的好朋友。2009年2月3日,張瑋隨孫海平來到休斯敦。他發現劉翔情緒很好,傷腳恢復得也不錯。孫海平給劉翔安排的第一次室外訓練是繞著400米跑道的“大步跑”,結果劉翔跑得活蹦亂跳,把孫海平著實嚇了一跳。

訓練之余,劉翔擁有大把的休閑時間。他帶來了整整一箱子變形金剛和高達模型,一有閑暇就掏出來,一邊聽音樂哼歌,一邊安裝。

不過,張瑋發現,劉翔在一開始的10分鐘慢跑熱身時就跟大夫討價還價。原來,美國大夫要求劉翔的恢復訓練方式跟我們印象中伸伸腿、動動腰的康復訓練完全不同,那幾組器械訓練、“電子游戲”訓練都是以右腳跟腱為支撐點做蹬腿運動,累得劉翔叫苦不迭。張瑋用自己正常的腳踝親自試了一下,感覺強度的確很大。

繼續作為“神話”還是成為“朋友”

然而讓劉翔沒有想到的是,來自外部環境的、不可控的壓力和痛苦,會遠遠超過身體和心理上的痛苦——2009年3月初,劉翔尚未回國,就因為連續兩次缺席政協會議引來一片劈頭蓋臉的罵聲;3月底,他又接連遭遇凱迪拉克車主索賠事件和身價縮水等一連串負面報道;7月,他的事跡進入歷史教科書,又挨了不少口水。

不同的聲音讓劉翔明白,要復出比賽,不僅要過自己這一關,還必須跨過許多橫在他頭頂上的東西——各種被神化的頭銜和懷疑的聲音,以及13億人的眼光和期待。

回國后,劉翔一直住在莘莊訓練基地最普通的運動員宿舍。訓練的日子大都是平靜的,直到在他復出前的最后一次公開訓練課上,媒體蜂擁而至,跑道上甚至都拉起了繩子。劉翔很清楚,沒有一種解壓方式比直接拿出好成績更有效。

7月11日,劉翔從訓練基地回家,提前慶祝兩天后的生日。他主動跟親戚們合影,吃得也很開心。劉學根發現他開始愿意接近人——退賽以后劉翔是不愿意見人的,一去人多的地方就煩躁。

8月,好消息傳來:經過中美專家會診,同意劉翔開始穿釘鞋訓練。9月10日,劉翔參加了一場隊內的測試賽,并輕松跑出了13秒70的成績;12日,上海國際田徑黃金大獎賽組委會宣布,劉翔將參賽。

9月20日比賽這天,劉翔的心態和感覺都十分良好,13秒15的成績也使大家震驚——媒體隨即一面倒地示出“王者歸來”的大標題,網絡上的評論也恢復了狂熱,那些一年前出現的冷靜和反思又在瞬間被掩蓋。

這些賽后效應,對于劉翔和身邊的人而言是熟悉的,也是他們無力拒絕卻未必需要的。

張瑋還清楚地記得,今年5月,他跟劉翔、孫海平一起從北川災區回上海,當他們慢慢走出浦東機場時,一個不認識的、40多歲的中年人看到劉翔,并沒有很激動地大叫劉翔的名字,或要求合影,只是用上海話對劉翔說:“最近腳恢復得怎么樣?”就像他是劉翔一個很熟悉的朋友。劉翔答道:“挺好的,謝謝。”然后繼續向前走。

張瑋覺得,大家都認識劉翔,把他當做一個熟悉的普通人,這恐怕才是劉翔最需要的生存狀態。

(書函摘自《汕頭特區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