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的裙子弄臟了

張金初

禍不單行。王師傅下崗不久，老婆就患腦溢血，三天后離開了人世。兒子正在讀大學二年級，要的就是錢。萬般無奈之下，王師傅就在家門前的一棵大樹下，替人修鞋、補胎維持生計。

夏日的一天下午，王師傅正在揮汗如雨修理自行車，忽然聽見一個女人罵他：“修車的，裝什么糊涂，你的破自行車放在這兒，把我的裙子弄臟了!”王師傅抬頭一看，是一個穿著超短裙打扮時尚前衛的年輕女子，正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王師傅憨憨地笑了：“姑娘，我的自行車一動不動，怎么會把你的裙子弄臟呢?”年輕女子氣勢洶洶地說，別啰唆，我的裙子就是你的自行車弄臟的，你得賠我500塊錢。王師傅見來者不善，肯定不是好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連忙賠著笑臉說：“這樣吧，我給你20塊錢，你送到洗衣店洗干凈。”

年輕女子一聽，冷不丁抽了王師傅一個耳光：“沒有500塊錢，你休想在這兒擺攤設點!”

王師傅被打懵了，驚恐膽怯地說：“你，你，有話好好說，干嗎動手打人?”

“就是要打你，打的就是你!”說著，年輕女人抓著王師傅的領口，推推搡搡。

王師傅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圍觀的人紛紛勸年輕女子不要這樣，和諧社會，得饒人處且饒人，何況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碰到自行車的。年輕女子不但不聽，反而誰多嘴就罵誰：“老娘就是這樣的人，他不賠錢，就是欠打!”

王師傅說：“你松手!我、我還要修車，人家等著呢!要賠，也要不了500塊錢啊。”說著，用手推了一下年輕女子的胳膊，沒想到油膩膩、臟兮兮的手把她的胳膊弄臟了一片。

年輕女子更加氣憤，猛地松開手：“好，你不賠是不是?你等著!”說完，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隱隱約約好像是叫她的老公來。王師傅心想，男人跟男人好說話，他來了我就真誠地向他賠禮道歉，說不定這個事就過去了，于是就繼續修車。

幾分鐘不到，一個年輕男子騎著摩托車飛馳到這里停了下來，摩托后面還坐著一個六歲左右的小男孩。年輕男子兇神惡煞般下了車。年輕女子見老公來了，連忙哭了起來：“老公，就是這個修鞋、補胎的，把我的衣服弄臟了，我叫他賠500塊錢，他不賠，還欺負我，你看我的胳膊，嗚嗚……”年輕男子一聽，二話不說，掄起地上的打氣筒，就朝王師傅的肚子捅了一下：“你這個老東西，是不是想找死!”王師傅捂著肚子，疼痛難忍，不由怒從心中起，心想，只要年輕男子敢用打氣筒捅我第二下，我就會從小木箱里面掏出一把長長的西瓜刀，猛地刺向年輕男人胸口，連刺三刀，先讓年輕男子鮮血噴涌，氣絕身亡。那時，年輕女人肯定會嚇得呆若木雞，我就倏地再刺向她，朝胸口連捅五刀，讓她倒在血泊中。他們那個男孩子肯定會哇地一聲哭起來：“媽媽，我要媽媽。”我就會紅著眼，不假思索，毫不猶豫，拎起小男孩，朝著小男孩的脖子，一刀下去，小男孩流著眼淚，死了。這時，我就會舉著血淋淋的西瓜刀，瘋狂大笑：“我的老婆，我終于解脫了，你不再孤單了，我來陪你!”說著，將西瓜刀架在脖子上，狠狠地劃了一刀……

年輕男子辱罵了一會兒，果然舉起打氣筒準備捅第二下，王師傅怒目而視，正在千鈞一發之際，小男孩忽然從車上跳下來，抱住年輕男子的一只腳：“爸爸，不要打人!老師說了，打人不是好孩子!！”圍觀者聽了哄堂大笑。年輕男子愣了，彎下腰解釋道：“兒子，他欺負你媽媽，你說要不要打?”

小男孩想了想，說：“我說不打!要是他欺負我媽媽，我叫110警察叔叔來抓他。”說著，就伸出白胖胖的小手掏他爸爸的手機。年輕女子見狀，趕緊走過來拉住兒子的手：“走開，大人的事，你別管!”

兒子認真地說：“我就是要管!媽媽，他欺負你，爸爸不能打他，打他犯法!我叫警察叔叔來打他!”年輕女人奪過小男孩手上的手機，吼道：“報什么警!他要是不賠500塊錢，這事沒完!”小男孩一下站到王師傅的前面，伸出雙手護著王師傅，攔住他爸爸：“爸爸，不能打人!你想打他，就先打我!”出人意料的舉動，讓圍觀者嘖嘖稱奇，人們七嘴八舌議論著是是非非。

僵持了一會兒，年輕男子扔掉打氣筒，轉身問年輕女子：“老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不小心弄臟了自己的裙子，還打了人家一耳光?”年輕女子見狀尷尬地說：“算了，算了，我們走!”

小男孩突然大喝一聲：“不能就這樣走!”年輕男子不由分說，趕緊抱起兒子，可兒子在他爸爸臉上亂撲亂抓：“我不走，我不走!你和媽媽都打了人，就應該賠禮道歉!”年輕女子接過小男孩，放在摩托車上。小男孩不顧一切地跳下車：“我不走，我不走，你們不向修車師傅賠禮道歉我就不走!”

年輕男子哭喪著臉，問：“兒子，你說我該怎樣向修車師傅道歉呀?”想不到六歲的小男孩就像個法官似的，脫口而出：“媽媽打了他一巴掌，賠兩百五十塊錢；你用打氣筒打了他一下，也得賠兩百五十塊錢!要是再敢為難他，我就跟你們沒完!”年輕男子一聽，望著他老婆，他老婆面紅耳赤：“望我干什么，快賠錢!”年輕男子立馬掏出500塊錢，小心翼翼地放在王師傅的小木箱上，然后開動摩托車，帶著老婆孩子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了。

圍觀者再次哄然大笑。有人笑道：“王師傅，你得感謝他們的兒子呀!”王師傅忍了半天的眼淚終于流了出來，情不自禁地感嘆道：“好險啦，多好的孩子，是他救了我們四條命啊!” ■（責編：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