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巴馬，一個不好的開局

薛　涌

在美國,醫改是個不能輕易觸動的雷區。這場保守主義革命,險些埋葬了克林頓,而且使保守派在后來10年中一直占據政治優勢

奧巴馬上任時人氣沖天,共和黨潰不成軍。但是,自上任以來,奧巴馬的支持率持續下跌,在蓋洛普民調中從接近70%跌到了51%的水平。甚至在有的民調中跌破50% ,反對率一度還略高于支持率。

當然,我們必須看到,戰后的美國總統,除了中途被暗殺的肯尼迪外,幾乎都一度在50%的支持率以下掙扎。不過,剛上任后支持率下滑如此之快的,只有兩人,一是福特,一是克林頓。福特一任就被并不強硬的對手卡特趕出白宮,克林頓則靠著超常的政治天才絕處逢生。現在說奧巴馬是否只能成為一任總統為時過早。但是,還想當然地把他看作人氣總統則更是離譜。應該說,他開局很糟。

按說,奧巴馬的起點很好。他上任時美國經濟處于崩潰的邊緣,這對他在政治上非常有利。人們把一切責任都放在布什身上,對他充滿了善意和期望。他稍微有些作為,就能夠立功,政績的門檻很低。但是,為什么他這么大的人氣在這么好的局面下持續走低呢?這里涉及到他政治經驗的缺乏,也關乎對手的老辣。

奧巴馬聰明過人。但他過度相信聰明,低估了經驗。他以為成了總統就可以勵精圖治、扭轉乾坤,結果一下子干的事情太多。醫改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奧巴馬以醫改為旗幟競選總統,但是,醫改是個不能輕易觸動的雷區。在90年代初,剛剛當政的克林頓委托希拉里主持醫改,引起共和黨的全線反擊,最后在中期選舉中一口氣奪回參眾兩院。這場保守主義革命,險些埋葬了克林頓,而且使保守派在后來10年中一直占據政治優勢。自然,醫改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要知道,美國沒有醫療保險的人,大致占人口的15%左右。這些人中許多是失業者、無家可歸者。他們平時也不會去投票,政治家不怕得罪他們。另外85%的人是有醫療保險的,而且絕大多數對自己擁有的保險非常滿意,他們是基本的選民集團。共和黨反對醫改的硬牌也就在這里。他們宣稱:醫改要讓政府接管醫療,改變大多數選民正在享受的醫療服務。這很容易在選民中引起恐懼。所以,民主黨人不管是奧巴馬還是希拉里,從去年大選時就反復宣稱:醫改主要是解決那些沒有保險的人的問題,不會觸動大家現有的、并且滿意的保險。

那么,讓大家吃了這顆安心丸后是否就可以推動醫改呢?也不是。美國人一直有清教精神,樂善好施。讓他們幫助那些不幸的人,在理論上是可以接受的。事情明擺著:給人口中15%沒有保險的人上保險,不讓納稅人掏腰包是很難的。人的慈善行為有個普遍的規律:當自己春風得意、財源茂盛之時,往往特別慷慨大方。但是,到了生計窘迫之時,就只能先顧自己。如今美國百業蕭條,失業率快沖破兩位數,聯邦赤字扶搖直上,大家的心思全在如何守住自己的腰包上。這一時刻政府要讓大家掏錢,當然不得人心。

奧巴馬在經濟危機最深重的時刻上任,搬出的經濟振興計劃已經使納稅人不堪重負。花了這么多錢還沒有見到效果,人們對政府干預越來越懷疑。這時又抬出個醫改,又要花納稅人的錢,自然有民憤了。有論者指出,奧巴馬上臺后辦事不分輕重緩急,不先抓ABC,而總想著GHI。按說,經濟到了崩潰的邊緣,他應該集中全部精力振興經濟。等經濟振興了,大家腰包里錢滿了,人性中慷慨的一面顯露出來了,那時再推動醫改就容易得多。共和黨人更是老奸巨滑,他們也知道醫療保險必須改革,也有不少方案。但是,他們堅持不和奧巴馬做任何交易,逼著奧巴馬片面依靠左翼力量,顯得越來越左。這樣,奧巴馬就漸漸失去了中間選民的支持。如今,雖然奧巴馬為推動醫改拿出看家的本事,在國會進行了其政治生涯中最精彩的講演,但是講演后周末蓋洛普民調顯示,39%的選民反對醫改,只有37%表示支持。如果此案不能通過,奧巴馬的支持率還會看跌。

奧巴馬周末似乎成竹在胸,發表講話稱將有足夠的票數通過醫改。但是,如果沒有民意支持,醫改案通過后民意可能更會倒向共和黨一方。

另外,一些評論家還提出了一個潛在的問題,那就是阿富汗戰爭。歷屆美國總統的成敗,戰績是一把最重要的尺子。阿富汗戰爭不同于伊戰,是名副其實的反恐。但如今美軍在阿富汗陷入嚴重困境。蓋洛普民調顯示,在反恐的問題上,選民還是更信任共和黨,如果奧巴馬第一任時在阿富汗沒有進展,經濟到時也無好轉,那么他的地位就非常脆弱。

現在關鍵的問題不是奧巴馬太強,而是對手太弱。杜魯門、布什都是在支持率很低的情況下連任的。目前共和黨群龍無首,找不出具有全國感召力的政治領袖。如果接下來三年能夠出現一位魅力領袖,那么2012年的大選就很有可觀了。★

(作者為美國Sulfic大學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