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胖頭魚

李承志

胖頭魚的命運是自找的,本來有一個平靜的生活環境,卻不懂得珍惜,只知瞎攪和,最后卻成了別人的“盤中餐”。

我跟胖頭魚的交情是很深的,不過,我不是它的朋友,而是它的敵人。

我的家鄉是遼東半島上的一個小漁村,臨著黃海,淺海灘涂多產胖頭魚。小時候,我能叫出的第一種魚的名字,就是它;吃的第一條魚,也是它;之后拿起魚桿釣上來的第一條魚,自然還是它。

讀了幾年書以后,我想弄清楚這胖頭魚的學名叫什么,翻了不少辭典,也沒如愿。只找到一種叫著鳙的,別號也叫胖頭魚,身體暗黑色,鱗細而密,頭很大,基本特征都符合,但那鳙是淡水中的魚種,這自然不是我要查的胖頭魚了。記得當時很不安,我心中的魚,竟然登不上大雅之堂。不過,這也不錯,默默無聞,與我這小人物有了共性。

說起胖頭魚,在海邊老輩人的嘴里,還聽到過一個傳說。那當然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海中的龍王爺給魚鱉蝦蟹定壽命,長長短短不一,卻獨偏愛胖頭魚,允許它自由生長,長多大、活多少年,由它自己定。胖頭魚很高興,尋思自己一年長一尺,十年長一丈,就能和龍王爺平起平坐了。誰知這件事讓龍王爺知道了,大怒,立即將它的壽命改為一年。胖頭魚不服氣,就在海里攪和,龍王爺更加惱怒,把它從深海趕到淺海。

我以為這個傳說,或多或少對胖頭魚含了一些嘲笑。嘲笑就嘲笑吧,只要能茍全生命就行。可萬萬沒想到,即使在淺海里,它也過得不安生,除了那些身強力壯的魚要吞吃以外,還有一些命運不濟的人也在它的身上打主意。前些年,家鄉很窮,村民們便靠趕小海釣胖頭魚來換油鹽醬醋和零花錢。我自然也不例外。我很喜歡看課外的閑書,家中沒錢給我,就自己去釣胖頭魚,換來的錢都買了書。

自從大學畢業后參加工作以來,我沒有再釣過胖頭魚,但工作中的磕磕碰碰,人際關系中的恩恩怨怨,使我感到人生多有苦楚。處世艱難的時候總想起胖頭魚的命運。其實,胖頭魚的命運是自己找的,本來有一個平靜的生活環境,卻不懂得珍惜,去尋求所謂超越自我的生活,到頭來困于生活的淺灘,最終被魚鉤釣起,而成為別人的盤中餐。這段人生歷程常常提醒我,學會在平淡中生活,是人生的最大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