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許碧鳳蝶

呂　麥

四月的第一場雨，渲染著春天的氣息。

繁幽清脆的竹林里，大部分的枝葉隨風飄落，完成新舊更替。懸掛在竹葉下的碧鳳蝶蝶蛹，搖搖欲墜，隨時可能被風雨打落。落葉覆蓋的地面上。冬眠后的昆蟲們虎視眈眈、饑腸轆轆地等待蝶蛹落下的一刻。蝶蛹肥嫩可口，是竹林里昆蟲鳥類的美味大餐。風過處，蝶蛹落下，饕餮的大軍蜂擁而上，瞬間化為烏有。不過，一個生命的完結，并不能阻止更多生命的孕育。

薄暮時分，幸存的碧鳳蝶破繭而出，卻沒有能力飛翔。他是太陽的追隨者，必須吸收太陽散發的熱量，將潮濕的身體和翅膀晾干。然而，在生命最脆弱的時候，捕獵者們卻虎視眈眈、悄悄逼近。碧鳳蝶慌不擇路，跌到了地下。地面上更是“狼窩虎穴”。機智的碧鳳蝶像虛弱的受了傷的戰士，艱難、迅疾地挪移。他要爬回竹梢，越高的地方越安全。

夜深蟲靜，碧鳳蝶雖然得到暫時的安寧，卻不敢有半點休息。兩只幽暗的腹眼，始終盯著距離最近的竹莖。嬌嫩、柔弱的翅膀，在焦急地等待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他看到投射在高處竹莖上的光斑，盡快爬向那個位置。時間就是生命。他要在一兩個小時內，從陽光中獲取飛行能量，逃離隨時出現的危險。因為，等待他的是一個適者生存的世界。

太陽散發的熱量。通過翅膀上無數個細小鱗片，慢慢注入碧鳳蝶的每一個細胞。如同血液一般在體內流淌，他的身體變得輕盈和富有韌性。他飛起來了。

陽光穿透密密的竹梢，傾瀉在底層的灌木上。雄蝶的觸角，捕捉到一絲雌蝶的氣味。他展開翅膀向遙遠的山谷飛去。然而，清明時分，山谷被重重大霧籠罩，雄蝶很快迷失了方向?？諝庵校且唤z吸引他的雌蝶的氣息，也變得飄忽不定。中午時分。濃霧散去。雄碧鳳蝶調動起身體所有的感官，終于重新捕捉到了雌蝶的氣味。他又飛向愛的征程。而找尋愛情的旅程中，危險無處不在。

五月，濃密的云團帶著大量雨水，盤踞在竹林上空。碧鳳蝶身體上晶瑩的露珠告訴他，暴風雨就要來臨。受低氣壓潮濕空氣的影響，他每一次揮動翅膀，都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只能借助風勢艱難前行。

風夾帶著雌蝶的熟悉的氣息，觸碰著雄碧鳳蝶腹部最敏感的絨毛。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翅膀的肌肉逐漸活躍起來。然而，灌木叢里，蜘蛛的羅網已經結好。糾集在一起的蛛絲，在碧鳳蝶眼里，就像斑斕的陽光，旖旎地誘惑著“飛蝶撲網”。碧鳳蝶卻渾然不覺，撞上了蛛網。幸運的是，他幾經掙扎，掙脫了險境。雌蝶的味道，仿佛一根細細的紅絲線，牽引著他疲憊的身體，向竹林深處飛去……

兩只蝴蝶終于相遇了，他們“雙翼俱起翻高飛”、“相頡頏兮共翱翔”。只是，他們曼妙、幸福的日子只有短短的3天。蛹殼內6個月漫長的等待。羽化后30天艱辛的飛行，所有的一切只是為這一刻的相遇、相擁?！坝H愛的你張張嘴，風中花香會讓你沉醉。親愛的你跟我飛，飛過竹林去看小溪水……我和你纏纏綿綿翩翩飛，飛越這紅塵永相隨?！?/p>

又下雨了。濕滑的竹葉表面。讓碧鳳蝶極難攀附，浸透雨水的翅膀如鉛塊般沉重。此刻，雌蝶的腹中已孕育新的生命。雨越下越大。兩只碧鳳蝶緊緊依偎在一起，以減緩體溫的流失。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冰冷的雨滴正在吞噬雄蝶體內所剩無幾的熱量。他攀爬在竹枝上的前足，漸漸失去了知覺，他落到了地上，變成冰冷的“標本”。而雌蝶順利地度過了暴風雨，在食茱萸的葉面上，產下他們的后代，也追隨雄蝶而去。

生的宿命。仿佛就是尋找和追隨。生而傾心愛慕，死亦如影翩飛，碧鳳蝶用生命成就了有情人的浪漫情懷，為愛情寫下深深的注腳——問世間情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