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黃章：比喬布斯更執著

方　舟　黃　磊

高中都沒畢業，卻敢挑戰世界一流的高科技公司，被稱為中國的喬布斯，卻從不按商場的游戲規則出牌。他就是——“瘋子”黃章。

在珠海的大街上，沒有人會注意到身材瘦弱、容貌平凡的黃章。的確，黃章太平凡了。有人說今年35歲的黃章，還像一位大學剛剛畢業的學生。其實，黃章哪里讀過大學，出生于粵北梅縣農村的黃章，連高中都沒有讀完。

被開除的總經理

黃章從小到大的經歷，至今還是一個未破解的謎。因為，他一貫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相。但是，據了解黃章的人透露，他當過廚師，曾狂熱地研究過如何做出最好的粵菜。對粵菜廢寢忘食的鉆研，并沒有埋沒他內心深處，最強烈的情感——對技術的迷戀對技術的鉆研。可能研究粵菜只不過是這種情感的一次發泄。

今天回頭去看，黃章一定對機器有很強的認知天賦。因為，他從小就喜歡拆東西，尤其喜歡拆電子設備這類特殊機器。一次，他居然拆了村里的第一臺電視機。當時，電視機是村里的寶貝，小孩子敢拆電視機，就成為村里記錄至今的重大事件。如此，印證黃章從小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技術狂人。換句話說，他從小就具有瘋子的行為。

最終，黃章沒有在廚師領域嶄露頭角，而進入電子行業，從此，他如魚得水。

2002年，黃章出任新加坡合資企業愛琴公司總經理。領導這家企業從已日薄西山的VCD行業轉型為音響、功放、MP3企業。

在MP3行業，技術狂人黃章立刻嶄露頭角。在他的主持下，2002年的愛琴MP3產品有了當時聞所未聞的功能——20小時超長播放、128MB內存、免驅動連接電腦等，讓愛琴的MP3產品名聲大振。

正當消費者注意到愛琴這個品牌時，新加坡來的大股東想乘勝追擊，希望靠廣告轟炸，靠黃章頻繁出鏡宣傳，一舉樹立品牌形象。股東們的美好想法，卻在總經理黃章這里踢到鐵板上。黃章對產品經營，自有主見。技術狂人黃章，堅持認為產品主要應該靠卓越的技術、超群的功能去贏得消費者的口碑，根本不是靠廣告狂轟濫炸去打開市場。所以，他堅決不同意大做廣告，只愿意在愛琴網站的留言板上與用戶溝通，聽取反饋，做好產品。

股東們對黃章的產品經營理念非常不認同：這個固執的總經理怎么對現代營銷一點不懂?他的理念，和瘋子沒有兩樣。

股東很生氣，后果很嚴重。黃章被開除，離開愛琴公司，已經沒有懸念。

與蘋果公司的前哨戰

黃章創業，飽含無數艱辛，也充滿無數喜劇故事。經典的段子是，黃章對他創業的原始投資一直稀里糊涂。有時候，他告訴別人一共投資了10萬元，而在另外的場合，他又告訴別人投資了六七十萬元。這可把人弄糊涂了。一位直接從他本人那兒聽過兩個版本的朋友，實在忍不住了，直接問黃章：你一會兒這樣說，一會兒那樣說，現在你告訴我，你投資魅族一共花了多少錢?黃章仰頭想想，用手撓撓頭，很不好意思地說：現金也許是10萬，還有元器件和材料等，有六七十萬吧。黃章也很疑惑：這事重要嗎?在一心只知道鉆研技術的黃章眼里，這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兒。

在技術上，黃章卻一點也不含糊。魅族剛創業起步時，只有5個骨干，但是，包括黃章在內，卻有3個人搞技術。他開發的MP3產品，技術、性能還有品質，都十分優秀。

沒有自己的銷售渠道怎么辦?黃章自有辦法，開始，他與其他廠商合作，幫別人貼牌。所以，最初的魅族產品，有很大一部分，是以昂達的品牌出售的。由于他的一部分產品以昂達品牌出售，另一部分以魅族品牌出售。于是，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用戶們開始爭論到底是誰貼了誰的牌，當時，昂達是比較知名的品牌，魅族在不停地被用戶與昂達產品的比較之中，逐漸地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樹立了自己的品牌。

2003年6月，魅族的第一款MP3隨身聽產品上市。與此同時，魅族的網站和論壇開通。黃章注冊了他的論壇ID：J.Wong。從這時起，黃章就開始活躍在論壇上。從魅族的第一款產品開始，魅族也確立了自己的售后服務風格——哪怕產品已經停產，黃章還是會在論壇上回答有關的問題，研發部也依然會推出停產機型的新軟件版本。就這樣，不靠廣告，魅族的口碑，卻日積月累，一個用戶一個用戶地逐漸積累起來。

2004年，成立不足兩年的魅族，成為上游芯片供應商——美國Sigmatel公司最大的全球客戶。美國公司特別派人親臨珠海，給魅族頒發了全球第一個Sigmate13520芯片10萬片紀念牌。

可是，一年之后，與Sigmatel公司合作得如此愉快的魅族突然改弦易轍，改用了飛利浦的音頻芯片。黃章的理由很簡單：飛利浦芯片的音質更好，我沒有理由不用更好的啊。說這句話時，黃章根本不去考慮，飛利浦芯片當時在全球炙手可熱，價格高出一大截。

黃章只選最好的芯片。這款名為魅族E3的產品，成為魅族的另一個里程碑。黃章的眼光，已悄悄瞄著全球MP3產品的最高標桿一蘋果公司的iPod。

從2006年起，黃章帶領的魅族，就成了當仁不讓的“國內MP3第一品牌”。

在MP3行業，魅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算起來，卻一共只有10款產品。其實，魅族的團隊研發了大約30款產品，許多都已經可以上市，但是黃章堅決不同意上市銷售。不同意的理由只有一個，他覺得不夠好用，怕消費者會不滿意。所以，魅族MP3歷史上留下的10款產品，全是經典。黃章對產品盡善盡美的要求，與蘋果公司的喬布斯如出一門。蘋果公司的iPod也只有幾款產品，卻風靡全球，賣出上億臺。

魅族MP3產品取得了巨大成功，但在黃章眼里，這只不過是與蘋果公司的一場前哨戰。

他比喬布斯更執著

終于，黃章站上與喬布斯的PK臺上了。這時，他手握的是魅族M8。

喬布斯是全球IT行業的傳奇人物。30年前，20歲剛出頭的喬布斯，在硅谷自己家里的車庫里，制造出蘋果電腦，從此名揚天下。喬布斯對產品的品質，有一種狂熱的永無止境的追求。所以，凡是經過喬布斯手的產品，都是享譽世界的經典產品。

但是，中國人來了。黃章要PK的，正是喬布斯手中的LPhone手機。

黃章當然知道對手的強大。但是，他更看重智能手機千載難逢的機遇。2007年年底，MP3行業召開“涅槃大會”，中國的MP3廠商已犧牲得差不多了。碩果僅存的知名MP3生產商齊聚，探討未來發展，但這次會議上，在MP3行業業績最好的魅族卻缺席了。“我們覺得，在MP3上已經看不到方向了，”魅族營銷總監華海良說，“我們站在山頂卻發現無路可走。”

黃章給魅族另找的出路是手機。

做手機的方法有很多種，像榮秀麗的天宇朗通那樣，用現成的臺灣聯發科方案做手機，是最快的方案；像無數山寨廠商那樣賺快錢，撈一把就走，當時也很流行。

但是，這些方法都不符合黃章的性格。他要開發iPhone那樣的極品手機。

在魅族，有一件小事讓員工刻骨銘心。2005年修建魅族的珠海辦公樓時，光是食堂地板，就砸掉了三次，因為黃章不滿意。就連食堂地板都要如此精益求精，追求極品，可想而知黃章對手機研發的要求。

2007年，就在蘋果iPhone發布后不久，魅族迅速發布進軍手機的消息。從當時發布的圖片上看，魅族的M8手機，與iPhone太相像了，同樣是全觸摸屏產品，同樣的大屏幕，幾乎同樣的操作方式。從那時起，“山寨iPhone”的名號，就緊跟著M8，如影隨形。

但當樣機出來后，人們發現，M8與蘋果iPhone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產品。更讓人驚訝的是，魅族M8幾乎每一項功能，都針對iPhone作了提升，因此每一項功能都超越iPhone。

要做到這些難嗎?當然難，而且非常難。

為了開發出極品手機，黃章每一個硬件元器件都要選擇頂級。魅族M8的主芯片要比iPhone更好，屏幕、內存也要頂級。但如何用好這些硬件，并給用戶以超越iPhone手機的極品體驗，實在是世界級的難題。研發團隊直接的壓力來自黃章，在技術上追求盡善盡美的黃章，十分霸道地否決了一個又一個的方案。只是，連黃章也沒有想到的是，與喬布斯PK之路，會走得如此艱難、漫長。花巨資研發出的前兩個版本，因為黃章覺得不好用，又只得推倒重來，直到讓他滿意的第三版出現。

黃章義無反顧地登上與喬布斯的PK臺了。這兩位人物，到底有什么異同呢?在魅族營銷總監華海良看來，與喬布斯一樣，黃章也是個完美主義者，在技術上，是個不折不扣的偏執狂，對于產品的評價，黃章向來專橫武斷，一點不比喬布斯弱。“他長得不像喬布斯那么帥，但技術上，黃章可能比喬布斯更加執著。”華海良說。

“瘋子”的哲學

黃章在M8上的成功，并沒有減少人們對他的爭議。以一般人的看法，黃章的做法往往太不可理喻了。

投資人不喜歡黃章，因為他根本沒把這些人當回事兒。一次，風險投資公司IDG托人找到黃章，希望了解魅族公司，尋找投資合作的機會。可是，雙方一點也沒有共同語言，投資還沒有開談，便無疾而終。過了一段時間，黃章想起這件事兒，他和一位朋友說，有一個叫PIG的風險投資公司，想和他談，但他根本沒有興趣談。因為，他認為風險投資公司都是投機分子，沒有什么好談的。

投資不談也就罷了，但黃章居然把在中國大名鼎鼎的風險投資公司IDG的名字也弄錯了，更荒唐的是張冠李戴，把人家的大名弄成PIG。不知黃章不懂還是忘了，PIG在英語里是豬的意思。如果IDG的人知道黃章把自己的大號弄成了豬公司，一定會當場氣得昏死過去。

不過，你說黃章完全錯了，那也未必。尤其是他說投資公司是機會主義，是投機分子的斷言，你不能說就沒有一點道理。從本質上，投資與投機的界限，從來就沒有分清楚過。風險投資更是追求高風險、高回報，投機的成分，也就越大。誰說黃章是瘋子?他清醒得很，聰明得怪。

他經營產品從不做廣告，不注重在媒體上的宣傳，也被看成是違背現代市場經營經典的瘋狂行為。可是，黃章天天都泡在互聯網上，他自己就掌握了互聯網這個當今最厲害的媒體。他把互聯網當成溝通魅族和用戶最重要的橋梁，有了這個橋梁，在他看來，其他媒體的橋梁作用就沒有那么重要了。

在黃章的要求下，魅族公司的每個部門，每個員工，每天都要到互聯網上去了解用戶反饋的各種信息。黃章下了死命令：在互聯網上，不說話可以，但不去看互聯網絕對不行。考察論壇在線時間成為黃章考察下屬的一個重要手段。如果某位員工在線時間太少，黃章的臉色就不太好看；在線時間雖長，但對用戶情況不了解，黃章會更冒火；如果員工在線時間長，效果又好，黃章就加以提拔。

魅族公司現在的營銷總監華海良最初的職務不過是魅族的論壇版主，由于版主當得好，被黃章一步步提拔，最后成了營銷總監。在中國，恐怕沒有哪個公司像魅族這樣對互聯網如此重視，你說黃章瘋狂?不，黃章最冷靜，最有智慧，他最懂得用互聯網這個最現代化的信息傳播手段來管理公司，宣傳產品。

黃章對公司業績和利潤的追求，也被人譏諷為亂說亂做的瘋子。有人和他討論公司的營業額，他會說：今年也許會達到10億，明年也許會達到30億。但話鋒一轉，他馬上反問人家：營業額真有那么重要嗎?

對于利潤，他一貫的看法是，企業不虧本就行。黃章用錢有兩個舍得：一是為客戶服務舍得，二是開發產品舍得。為了開發M8手機，他偏執狂的個性表現無遺。全國銷量第一的MP3產品生產線，他說停就停，毫不猶豫。“全國MP3第一品牌”的金字招牌，他說丟就丟，沒有一點痛惜。從2006年到2008年的整整三年，黃章的魅族公司沒有再推出任何一款MP3新產品，他把企業所有的資源都投放到M8身上，這種破釜沉舟，自斷后路的行為，只有瘋子才能做到。

可是，黃章的不按商場游戲規則出牌的瘋狂戰法，每一次都大獲全勝。后來，一位也是企業家的朋友，極力贊嘆黃章的聰明。他說，現在很少能找到黃章這樣心無雜念、內心純凈的企業家了。現在的企業家，雜念很多，欲望也很多，干企業難以專注。只有黃章這樣被別人視為瘋子的人，才能專注地去追求產品的極致。他認為，黃章不是瘋狂，而是高明。

據說，黃章由于不愛交際，在珠海只有兩位朋友。其中的一位朋友這樣向別人預言：如果有朝一日黃章成了中國首富，你們一點也不要大驚小怪。

被稱為瘋子的黃章，他的輝煌事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