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一份心境

俄克勇

鄉下的日子總是這般,平平淡淡。該忙的事已經忙去,該閑的時只有清閑。路邊漫步的人打聽回家的方向,胡須沿著肩頭長長。守候瓜田的老狗,沿著帳篷行走,木帳篷里,真正的看瓜人卻已睡眠。

陽光在槐樹上面盤旋,傻笑的人群談地論天,沒人不享受蔭涼,同樣沒人感激。裸露出的笑聲穿過云際,與雁陣共翔,一只孤單的雁領著方向。人字和一,后面對對雙雙,相依相翼。有聲悲鳴回旋地上,地上的人沒有聽到凄涼,打牌的人只想到了顏色點子;下棋的人始終注意落子的地方;說話的人飛著唾沫,聽話的人等著說話;打聽回家的人還在打聽回家回家,他的深眼窩裝滿疲憊的行囊。夏天過了會有秋天。綠色畦田,環繞幾戶人家,裸露大山胸膛。一位妙手丹青作畫:幾個娃娃,黃土地埂,啃著干饃,舊罐盛著米湯。

遙對空山草無色

近照溪水蛙有聲

一個傻子苦苦思索了一個時辰,才作了半句寓情于景的詩。舉箸以對,空杯為情。傻子沒有走近人群,傻子走進自己的心里。他想打開記憶的窗口,卻發現長在昨春的青苔已經寸許。傻子把自己埋在書里,他害怕瓜田走動的老狗,害怕聽見外面七十歲老姑的腔調,害怕放眼望去:“長路漫浩浩”而回首僅有“亭臺煙雨中”。傻子喜歡兩個字:靜,凈,靜中為事,凈中為人。書被擺得凌亂,孤燈下,傻子學會了擺亂書本,越擺越亂,傻子的境界,是他分不清擺亂的是書還是自己。

他愛干凈的房間,卻不是干凈的桌面。因為他無法想象,書桌離了字體還能擺放什么,別人的字,或者自己的,或者一起。傻子愛靜,卻怕寂寞。他無法排遣寂寞,只好看書,他常看書,因為他常寂寞。皮膚很粗,卻有一顆寂寞的心,細膩得常被觸動。寂寞不是心情,而是一種生活態度。但寂寞不是孤獨,因為他除了思想還有思念。思念是一條七彩的長線,拴在心頭,順著天際延伸。

這時,他的心里莫名地涌出些許自豪。自豪的時候,想到了房。他渴望房,屬于自己:一為書房,盛書,二為臥房,盛愛。

想完了房,月亮照進天窗。祖父早已熟睡,農村的夜總是靜謐,三分之二的夜在心頭手頭溜走,無聲無息。該去睡了。明天還有很多的事。他想。

留住一片思念,

守候一份心境。

他已睡著在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