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幫我演場戲

高小寶

我在商場經營著一家品牌女裝。

這天中午，店里來了一位農民工模樣的男人，他指著一款服裝，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對我說：“這件衣服多少錢？”“480元。”我站著沒動。“那件呢？”我看都沒看，隨口答道：“560元。”他哦了一聲，一動不動。“人來了沒？”我問。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地說：“噢，人沒來，我先看看。”“那等人來了再說吧！”我下了逐客令。“這衣服還便宜不？”他又問。“我們這衣服不還價！”

他走了，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幾眼。有店員小聲說：“神經病！”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他又走了進來，這回直接對我說:“我轉了一圈兒，還是覺得這件衣服好看。”他指的是480元那件。他讓我再便宜點兒。說實話，我真不想答理他，從他的裝束和談吐來看，根本沒生意可做，但我還是耐著性子給他重復了一遍：“我們這里不還價。”

想了會兒，他臉上掛著謙卑的笑說：“這件衣服我想要，不過你們幫個忙行不行？”我睥睨著問他：“啥事兒？”他趕緊湊上來，歡天喜地的樣子：“是這樣，我是來給我老婆買衣服的，我老婆這個人，過日子省得很，買衣服圖便宜不圖質量，我就是想來給她買件好衣服。”我被他倔犟的神態逗樂了：“你倒是挺大方，那看合適就買唄！我們能幫你啥忙？錢肯定是不會少的。”他嘿嘿一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想讓你們幫我演場戲，她來了，你們千萬不要把價錢說得那么高，否則，她肯定不要。”“那我們怎么說？”“你們就說80元，這個價錢她應該能接受……唉，算了，說70元吧，她平時買都是30、50的……”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這個男人是認真的，不由心里一動。其他店員大概也聽到了他的話，看他的眼神頓時又溫和又柔情，臉上笑容燦爛。

他把手伸進衣服里層：“兄弟，那件是不是480元？我先給你410元，余下的，衣服試好了再給。”我攔住他：“你現在給了，萬一你老婆看不上咋辦？”他又嘿嘿一笑，手撓著后腦勺說：“看得上看得上，她買東西不挑剔，只要我說好看，她就買。”他這個憨憨的舉動惹得店員呵呵直樂。

下午，他果真帶來一個衣著樸素的女人，女人大概被店里的裝修和派頭震住了，停住腳步，輕輕地拽了拽他的手。他回頭跟女人說了句什么，女人蹙了蹙眉頭，還是跟他走了進來。一個店員帶著親切的笑容迎了上去，裝作不認識，不緊不慢跟在他們身后。男人指著一款衣服讓女人看，女人堅決地搖頭，男人又指了一款，女人還是搖頭。這時，店員開口了：“我們店即將裝修，所有商品低價處理，現在買很劃算。”男人看了一眼女人，眼中露出意外的驚喜，然后好像鼓足勇氣一樣，指著他上午看好的那款衣服問道：“這件多少錢？”“70元。”店員微笑著答道。女人不相信似的回頭看了一眼店員。“怎么樣，試試吧？”男人問女人。女人把衣服提在手里，摸摸面料，又看看正反兩面，點了點頭。

店員帶女人去試衣間換衣服了，男人坐在沙發上跟我聊天。他說他今年35歲，是搞裝修的，老婆給他做飯，他走到哪里老婆就跟到哪里，這些年，錢沒掙多少，苦卻吃了不少，給她買件好衣服，算是補償吧！我笑著說：“可是你老婆并不知道啊！”他也笑了：“讓她知道干啥？她知道還能要？我知道就行。”

正說著，女人換好衣服出來了，帶著一臉的羞澀和拘謹。男人連聲說，好看好看。女人越發害羞，臉紅得像西紅柿。我發現，店員們看女人的眼神都有些艷羨了。

走出店門，男人趁女人不注意，轉過身朝我們眨眨眼，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我回報他真誠會心的微笑，內心漾起脈脈溫情……

梁衍軍/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