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手

寇　基

在我記憶的深處，是父親粗大有力的手牽著我稚嫩的小手開始了我的人生。

小時候，父親每次出門，都樂意帶上我。父親每走一步，都要牢牢地抓住我的小手，生怕我亂跑，我也很聽話地拽著他的大手，走在村頭坊間。每牽著他的手，我總感覺那只粗大的手是那么的溫暖和安全。

農村人最忌諱帶小孩趕集，因為集市上人多嘈雜，稍有不慎小孩就會跑丟，讓大人揪心。而父親每次趕集，都要帶上我，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父親的手是那么的有力，牽著我的小手穿梭于過往的人流中，我也總能牢牢地拉住他的手，生怕我的手指瞬間從那只大手中滑脫。

記得六歲那年趕年集，父親牽著我的手購買年貨。年集上好玩的、好吃的真多啊，讓我目不暇接。每看到好玩的，我都要用手摸摸，遇到好吃的，我都要聞一聞。童心經不起誘惑，我趁父親購年貨和商家討價還價時，悄悄地掙脫父親的大手，穿行在流動的風車和美味年糕的商車中。在鼎沸的人潮聲浪里，父親粗獷的喊聲穿透了集市的整個上空，而我沉迷在那些好吃的好玩兒的年貨前，竟然沒有聽到。天黑人稀，集市散了，父親還在大街上邊詢問邊小跑著找我，而此時的我，找不到父親，也急得大哭起來。我的哭聲引來了父親的腳步，那一刻，父親什么話也沒說，那只粗大厚實的手牢牢地拽著我的小手，再也沒松開，我也再不敢松開他的手，死死地抓緊……自此以后出門，我再也不敢松開父親的手，始終是父親牽著我的手走過一年又一年。在我心目中，父親粗大厚實的手，是我最安全的保證。

當我長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我把日益年老的父親接進了城。開始父親對城里的生活不習慣，總是悶在家里足不出戶。每次我要父親出門走走時，他都不肯。年初，大姐來城里務工了。傍晚，父親要我帶他去看看曾經為家里付出很多的大姐，他要償還今生的心債。當橫過馬路時，父親望著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車輛，顯得那樣膽怯和生畏，他不敢挪動腳步。我走到他跟前告訴他走斑馬線安全時，他還是小心翼翼地左顧右盼不敢邁步。我輕輕握住了父親的手，瞬間我百感交集，父親那原來粗大厚實的手如今枯瘦干癟……我這才知道父親不愿出門的原委，原來父親需要一只牽著他過馬路的手。

打這之后，每到假日，我都牽著父親的手去他想去的地方，而每當牽著父親的手過馬路時，他瘦弱的手就會緊緊抓住我寬大厚實的手，那時，我心里總有一種莫名的感動！父子情深，過去，是父親牽著我的手長大的；如今，父親慢慢地老去，我要牽著父親的手，走完屬于他的生命歷程。也許，人生的輪回就在這種愛里綿延不休……

農民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