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從長征中叛逃”事件始末

陳登強

羅明，又名羅善培，廣東大埔人，1895年生，1925年入黨，長期在福建西部地區從事建黨工作和組織農民斗爭，1928年任中共福建省委代理書記。1933年被作為“羅明路線”的代表遭到王明“左”傾冒險主義的錯誤批判。長征出發前，擔任中央黨校教務處處長。

長征出發前負責初選中央黨校參與長征人員

1934年10月，紅一方面軍在第五次反“圍剿”中失利，被迫進行戰略大轉移。當時中央要求選拔部分政治立場堅定、身體素質優良、能跑跳擅宣傳的中央黨校學員干部參與長征，選拔工作由羅明初次選定，并上報審查后，編入由葉劍英任司令員、鄧發任政治委員的中央后勤縱隊，在政治部作聯絡和宣傳工作。羅明也隨中央后勤縱隊一起長征。

據羅明回憶：長征初期突破前三個封鎖線還較為順利，但在強渡湘江時損失就大了。渡江采用搭建浮橋，先頭部隊過江后，未過江的部隊損失巨大。隊伍行軍到通道休息三天，毛澤東提出不能去湘西會師，應就地擴大革命根據地。而李德卻堅持說：“到湘西放下包袱再打。”毛澤東極力反對并主張到敵人流動力量薄弱的貴州去，提出通過開會來調整戰略部署。因毛澤東的堅持，李德接受了。當時羅明到過毛澤東住處，他原想是找傅連璋拿藥。去的時候洛甫正在那里說：“損失很大，進退兩難，毛主席說要向貴州去，我想召集一個會……”聽到這里，羅明同傅連璋便一起離開了毛澤東住處。部隊休整后，便轉向貴州進軍。

在遵義聽林伯渠傳達遵義會議精神

1935年初紅軍強渡烏江后向遵義疾進，于1月5日智取遵義。紅軍攻占遵義后，中共中央按照黎平會議決定，于1月15日至17日召開了在中國共產黨歷史上有著重要意義的遵義會議。

羅明未參加遵義會議。據羅明回憶說：“林伯渠參加了，會后他過來給我說：‘這下可好了，陳獨秀的右傾路線是共產國際幫助糾正的，瞿秋白、李立三的錯誤也是共產國際指示后糾正過來的。這次靠我們的力量改變了王明路線，這表示我們黨正走向成熟的道路。”當時林伯渠還對他傳達了有關會議的其他情況，如會議是怎么開的、會議提出了新的軍事路線但博古不同意等等。

遵義會議后，毛澤東指示要起用受王明路線打擊的干部，讓羅明擔任紅三軍團政治部地方工作部部長，負責沿路當地群眾的思想工作。據羅明回憶：“當時貴州老百姓稱我們為紅兵，我們一路宣傳紅軍政策，找帶路的了解敵情，宣傳不得損壞群眾利益，嚴格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部隊損壞了群眾的稻谷，我們在后面把錢給群眾，群眾對我們很好，并協助我們對傷病員的安置。”

紅三軍團攻占婁山關時，地方工作部的同志很快地爬上山頂，救護傷病員，并對傷員和擔架隊員做宣傳慰問工作。突然，紅三軍團指揮部發出防空警報，地方工作部干部和紅軍傷員都緊急疏散隱蔽。羅明找到胡耀邦一同趕緊收拾山頂大路上所堆放的雜物和各色的標語紙張，擔心暴露目標，影響山坡上紅三軍團指揮部的安全。直到敵機投彈時，羅明才就地臥下，敵機在山頂大路上投了３枚炸彈，炸彈爆炸，彈片四射，羅明被彈片擊中，右手臂動脈嚴重受傷。當時一同受傷的還有胡耀邦、鐘赤兵等。傷后，坐擔架隨衛生隊回到遵義被安置在紅一方面軍中央縱隊干部團休養連。此時，羅明才與其妻子謝小梅相聚在一起（長征開始時，謝小梅被安排在紅一方面軍中央縱隊干部團休養連，成為長征部隊中紅一方面軍30名女紅軍中的一員）。

在貴陽與敵人斗智斗勇永葆革命氣節

羅明在婁山關負傷后，仍堅持隨軍行動。紅軍四渡赤水，行進至北盤江的時候，黨中央派陳云與羅明談話，要羅明和夫人謝小梅一起留在貴州。陳云親切地說：“你受傷重，流血太多，雖然身體有好轉，但還不能適應急行軍和長途行軍，所以要你留下。”開始，羅明表示愿意堅持隨軍行動。陳云又說：“中央已決定在云貴川建立革命根據地，中央決定你和謝小梅同志留在貴陽郊區開展農運工作，是有重要作用的。”之后，陳云把一位叫朱祺的人介紹給羅明，囑咐羅明以后在朱祺的領導下進行工作。一貫遵守紀律的羅明服從組織安排，告別紅軍隊伍，帶著謝小梅向貴陽方向進發，踏上更加艱險的征途。

一路上，由朱祺帶隊，組織給的活動經費都在朱祺身上。離開部隊才兩天，羅明夫妻倆隨朱祺跟著一個當向導的老人走到關嶺縣城門口就被逮捕了，是當時貴州軍閥猶國才的修路部隊抓的。被捕后被關押在關嶺縣監牢。在來關嶺的路上，羅明等四人事先講好說是做小生意失敗的過路人。一到監牢，先審朱祺，朱祺說是做生意的，且把錢給了審訊官，審訊官見錢眼開，釋放朱祺并限其趕快離開。第二天才審訊羅明，羅明只承認是做生意的，和昨天來的朱祺是一伙的。但審訊官堅持說羅明是共產黨，還說昨天那人（指朱祺）說不是一伙的。之后就對羅明動大刑打屁股，打昏了，就用冷水噴醒。羅明堅決說是做生意的，審訊官叫他打算盤測試。羅明小學畢業后當過店員，會打算盤，但當時的情況不敢打得很好。羅明打完算盤后審訊官說：“共產黨里面什么人都有。”不相信羅明是路過的小商人。

羅明在關嶺被關押了二十多天，時逢新任縣長來視察監牢。當時負責看守監牢的一位老頭十分同情羅明夫婦的遭遇，給羅明支招，讓其在縣長來時叫冤。當縣長訊問羅明是干什么的、為何來此后，又問謝小梅與羅明是什么關系，羅明回答說是結發夫妻。經過幾番訊問后，縣長同意釋放羅明夫婦并限其立即出境。從監牢出來后，羅明夫婦原想按照他們與朱祺事先約好的接頭記號尋找朱祺，但朱祺從監牢出來后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記號，于是與朱祺失去了聯系。

身無分文的羅明夫婦一路艱辛來到貴陽，住進一家小旅館。當晚就遭到盤查，羅明夫婦什么證件都沒有，盤查的人懷疑他們是共黨，于是查看他們的手有無拿槍的繭印。旅店老板向他們催交房錢，身無分文的羅明便編謊稱他們是廣西人，已和家里取得聯系，家里將會寄錢過來。就這樣羅明夫婦在旅館賴了十天，旅館老板看穿他們謊言卻又不放他們離開，于是就把謝小梅叫到貴陽東南邊一個劉簡章的保長家里洗衣服做雇工來抵房錢，羅明則被介紹去做清潔工、救火員等只管吃飯的活。就這樣，羅明夫婦在貴陽過了兩三個月才與廣東方面取得聯系，給他們寄了些錢來，和旅館打理清楚后才得以準允離開貴陽。

出城時，羅明夫婦又被藍衣社特務抓到。藍衣社特務一開口就稱羅明夫婦是共產黨打到國民黨公安局里的特務。羅明當即矢口否認，只說是做生意失敗在貴陽等錢救濟。見羅明不承認，特務就用藍色棍子狠打手心，打完又說羅明出過國，羅明堅決否認。于是特務們就把羅明的雙手吊起來，但羅明還是不承認。最后藍衣社的特務威逼羅明說：“還不承認就要歸結法牢了。”羅明仍然堅貞不屈。藍衣社特務對其搜身，在他身上搜出一張法文票據，是郵局的收據。羅明一看是向廣東方面要錢寫信時用的，便說：“這是郵局的回執。”藍衣社特務終于相信他們是做生意的，但是沒有當即釋放他們，而是收監關押。

當時在貴陽法院工作的一名姓張的工作人員的老婆也在劉簡章保長家里洗衣服，從而認識謝小梅并與之相交。當得知羅明夫婦被關押后，便設法將他們保了出來，他們終于得以離開貴陽。

“貴陽事件”使羅明在解放后被說成“從長征中叛逃”

羅明夫妻倆風餐露宿，輾轉千里，從廣西、廣東、香港、上海，最后回到廣東大埔的老家，終于與當地的黨組織取得聯系。由于他們離開中央紅軍后的經歷無法被證明，再加上“羅明路線”仍沒有定論，閩西特委拒絕他們回到組織。羅明和謝小梅不得不以“黨外人士”的身份，在大埔百侯中學任教，后來就任代校長，在與黨組織取得聯系后，積極投入抗日救亡運動。

1937年暑假期間，羅明帶了一部電臺到龍巖，向閩粵贛省委領導張鼎丞、鄧子恢、譚震林等同志匯報了他被捕前后情況，要求恢復黨籍。雖然在當時還未能解決他的黨籍問題，但他并不灰心，而是經常與省委地方黨組織保持聯系，按照黨的指示進行革命工作。

建國后，羅明歷任南方大學副校長，廣東民族學院院長，廣東省民族事務委員會主任、省政協副主席、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全國政協常委等職。在歷次運動中，由于“羅明路線”這頂帽子，由于在貴陽離開紅軍隊伍這段經歷，羅明夫婦被說成是“從長征中叛逃”。直到1980年，羅明才被正式恢復黨籍。1987年4月28日，羅明因病逝世于廣東，一位忠誠的共產主義戰士走完了他光輝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