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虧山鋼吞下賺錢日鋼杜雙華鋼鐵帝國夢碎

■文 / 張華 等

巨虧山鋼吞下賺錢日鋼杜雙華鋼鐵帝國夢碎

■文 / 張華 等

最近兩年鋼鐵業掀起的并購潮，越來越因為“國進民退”而受到詬病。在怎么個并購法的談判桌上，一旦發生爭執，效率、利潤率等元素往往首先為行政力量讓了路。

2008年11月5日，山鋼總經理任浩與日鋼控股董事長杜雙華（右）出席重組意向書簽訂儀式。

一拖再拖，民營鋼鐵巨頭日照鋼鐵和國有企業山東鋼鐵集團的重組方案還是出臺了。

9月6日，日鋼和山鋼在日照市正式簽約，宣布將以共同向山鋼增資的方式進行資產重組。其中，山東鋼鐵以現金出資，占67%的股權；日鋼以其經評估后的凈資產入股，占33%的股權。

此刻，距離2008年11月5日，山鋼宣布與日鋼簽訂“重組意向書”已經過去了10個月。

10個月里，杜雙華想盡了各種辦法，他一手創下的鋼鐵帝國還是沒能保住。

超級賺錢機器

杜雙華旗下有兩塊資產，一塊是河北京華創新集團，一塊便是日鋼。京華創新是杜雙華的大本營，1993年，28歲的杜雙華在河北衡水成立京華制管廠（京華創新集團前身），主要產品是焊管，當時的年產值不足200萬，十多年后，京華創新成為河北十大民營企業之一，其大旗已插上了北京、廣州、成都等地，年產值超過80億元。

不過，京華創新的利潤率甚低，真正為杜雙華樹立江湖地位的，是2003年他在山東日照建起的鋼鐵廠。

日照是沿海港口城市，有著一定的自然優勢，中國經濟的高增長帶動了鋼鐵的高需求，日照政府一直為缺乏一家支柱型鋼鐵集團而有所抱憾，直到與杜雙華一拍即合。日照鋼鐵集團在2003年迅速成立，注冊資本為2.2億元，出資方有河北京華創新集團、山東萊蕪鋼鐵、香港譽進公司（杜雙華是實際控制人），后來萊蕪鋼鐵退出。也就是說，杜雙華擁有該集團100%的股份。

從2003年3月31日奠基，到9月28日出鋼，日鋼181天的紀錄成為中國鋼鐵史上絕無僅有的創舉，“日鋼速度”曾一度被津津樂道。而杜雙華的財富積累過程也是“既短又快”。2004年至2007年，日鋼利潤總額分別為2億元、6億元、21億元和58億元，可謂倍速增長。2008年，胡潤團隊在綜合評估后，認定杜雙華的財富為350億元，給他戴上了“中國第二富”的高帽。

日鋼的發展模式，沒有繞過一般鋼鐵企業的套路—人脈網絡、圈地運動、銀企聯盟。日照當地自下而上稱杜雙華“上面有人”；關于“圈地”，現在日鋼占地近6000畝，主要“圈”的是日照嵐山區虎山鎮韓家營子、申張村的田地，而日照招商局網站顯示，日鋼的規劃面積約為1.6萬畝，是現在的近3倍；“銀企聯盟”在日鋼身上也表現得淋漓盡致，一份日鋼的“融資銀行名單”顯示，十幾家銀行共29家分行或支行為日鋼提供了貿易融資和貸款業務。

魔鬼式管理

位于日照虎山鎮的日鋼辦公區，據說是中國鋼鐵企業當中最為“別致”的了—放眼望去就像是北京的故宮，墻外還有“護城河”。

曾有記者探訪其辦公區，看到一間會議室里的桌椅都是朱紅的仿古風格，與古色古香的低矮建筑群相襯。幾排建筑之后，便是“重兵把守”的特殊區域，非請勿入。

據日照市政府一位人士稱，杜雙華甚為低調，但頗具帝王情懷，普通人無法接近的特殊區域，是他平日接待和宴請賓客的地方，裝飾得富麗堂皇，“日鋼高層有時也在里面開會，據說是坐在按摩椅上開的”。杜雙華平日前往工廠視察，常常是一個車隊前呼后擁駛入廠區，他平時為人也非常講江湖義氣。

杜雙華的身體不太好，所以隨從除了保鏢，還有營養師。據知情人士透露，其平時非常注意養生，不喝酒，甚至很少吃葷。

杜雙華在日鋼內部實施的是軍事化或者說魔鬼式的管理。日鋼資本運營部的內部規章細則有數十條，其中一條是：“手機鈴聲響三聲以內必須接通。”

由于他至今單身，所以被下屬私下稱為“鉆石王老五”。不過，杜雙華在大多數日鋼工人眼中，只是個富貴和權勢的代名詞—因為他們很難見到杜雙華一面，甚至日照市政府一些部門的負責人，也難以接觸到他。

保安是日鋼的另一處“風景”。上百名保安大都來自杜雙華的老家河北衡水，而且均為退伍軍人。在日鋼工廠四周，隨時隨地都有保安出現，如影隨形。在工廠門前隨意拍照的人，有可能被日鋼保安拳打腳踢。

當地的村民對此深表痛恨，一方面源于保安的野蠻習氣，另一方面源于村民們幾年前與日鋼發生的兩次激烈沖突事件，起因是村民對日鋼圈地后的補償條件不滿。當時幾千名村民拿著各式各樣的“家伙”與日鋼保安短兵相接，打斗場面激烈，雙方都有受傷者，最后保安們被逼回日鋼里面不敢出來了。

沖突過后，5位村民被抓，不過日鋼對村民們的用地補償標準也有所提高。

一山難容二虎

時間來到2008年，杜雙華遇上了勁敵。

是年3月，注冊資本為100億元的山東鋼鐵集團在濟南揭牌成立，對濟南鋼鐵、萊蕪鋼鐵和山東省冶金總公司所屬企業的國有資產進行了重組，成為山東最大的省屬企業，總資產為850億元。

山鋼第一個5年發展規劃的其中一項是，在日照建立一個產能為2000萬噸的臨海鋼鐵精品基地，以實現山東省鋼鐵工業發展重心由內陸向沿海轉移的戰略。

這2000萬噸當中，包括新建項目1500萬噸，一期二期分別為1000萬噸和500萬噸，此外的500噸則希望吸收日鋼的產能。

這樣一來，民營鋼鐵巨頭日鋼，和國有鋼鐵新寵山鋼，在日照“撞車”了。山鋼當初想一舉吞下日鋼，但“杜雙華拒絕被山鋼吸收，他甚至想反過來吃掉山鋼”，一位知情人士透露。這也不是沒有可能，與規模和利潤均加速增長的日鋼相比，山鋼盤子雖大，利潤率卻搬不上臺面，今年上半年，其旗下的濟南鋼鐵和萊蕪鋼鐵甚至出現巨額虧損，共失血13.62億元。

雙方的明爭暗斗由此發端，杜雙華在日照5年的坦途也開始受到掣肘。在節能減排、信貸規模、綜合治理等方面，有關部門頻頻“關心”日鋼，使杜雙華非常不爽，但他并沒有“硬碰硬”。

去年汶川地震后，杜雙華慷慨捐出1.5億元，自那以后，這個原本鮮為人知的民營企業家成為媒體爭相報道的對象。日照市委的一位官員曾坦承：“可以說，日鋼通過捐款大大增加了與山鋼對峙和談判的籌碼。”

去年“光棍節”前夜，杜雙華發出致日照鋼鐵員工的一封信，稱與山東鋼鐵重組意向書已簽，“冬天來臨”，相伴隨的是他迅速主動與銀行解除貿易融資授信協議，將抵押的鐵礦石等資產變現，同時大量裁員，并將觸角伸向資本市場。這一度被認為是杜雙華“撂挑子”的做法，因為日鋼在過往幾年賺得盆滿缽滿，在噸鋼員工數遠低于其它大中型鋼廠，以及其他大中型鋼廠沒有裁員的情況下，不太可能純粹因為暫時的虧損而大幅裁員。

到了去年底，杜雙華通過其控股的一家公司兩次以場外增持的方式，購入香港上市公司開源控股總計7億股股份，成為開源控股當時最大的股東。今年5月19日，開源控股召開特別股東會，通過了以52億港元收購日鋼部分資產的決議。至此，杜雙華借曲線上市之機，對其擁有的資產做出了一次公開估值，加大了山鋼收購日鋼的難度。

然而，今年6月11日，幸運的天平向山鋼大幅度傾斜。因不符合《鋼鐵產業發展政策》，日鋼最先進的產能，包括8座1080立方米高爐，年生產能力在700萬噸左右的項目被國家環保部叫停。如果不是遭到這次打擊，杜雙華可能仍然不會在這場民營企業與國有企業的博弈中讓步。

“并購”原本是個中性詞。但在最近兩年，鋼鐵業掀起的并購潮越來越因為“國進民退”而受到詬病。不是說“國進民退”一定是個“壞孩子”，只是在怎么個并購法的談判桌上，一旦發生爭執，效率、利潤率等元素往往首先為行政力量讓了路。

無論如何，故事的結局是，一山終究難容二虎，巨虧山鋼吞下了賺錢的日鋼。

說到“兩只老虎”的問題，不能不提日照鋼鐵黨委書記廖海亭去年接受采訪時的一句話：“什么‘一山不容二虎’啊，我們根本不是什么虎，我們連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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